姜袪邪越想越是畅快,乐得放声大笑——
先前被这老妖婆当鱼食喂了七八回,这回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伴着笑声,她眼底的那抹猩红,忽而泛滥,漫出眼眶。
霎时间,神婆的尸骨开始融化,“滋啦”一声就跟热油泼雪似的,皮肉筋骨皆化做粘稠血雾。
姜袪邪原本正踩在神婆身上傻乐呢,冷不丁一脚踩空,差点就栽倒在地,再摔一个狗吃屎。
人都还没来得及站稳,那血雾跟长了眼似的全往她天灵盖里钻,百会穴像是被火烤了一样,疼得她哎呦叫唤。
一段斑驳记忆,顺着那血雾,一道钻进姜袪邪的脑子里——
这老虔婆原是个走村串寨的神棍,勉强算是个要门中人,自号“阴山纸母”。
平日里她盗用阴山宗的名头,用鸡骨占卜诈称通幽,唬弄无知村夫,天下未乱时,以厌胜禳解、野祀淫祭为生。
此人虽无大能,却于纸扎剪纸一道上,略通三分通灵诀窍。
如今这点微末本事,也全便宜了姜袪邪。
她俯下身,靴尖挑开神婆褪下的衣袍,取出一对童男童女纸偶,将那些根本没用的黄符全部甩去一边。
但见那对童男女活灵活现,圆圆脸笑眼迎人,额头处一点红痣,却是血色暗沉。
姜袪邪瞬间怒火中烧,大骂这丧尽天良的老畜牲,到底还是死得太容易了!
那老婆子的记忆里,这暗沉红痣,乃是以草茎蘸血点窍而成。
而这血,更是大有来头——
三更天,童男女,铜盆接血不能哭。
中元夜,子时生,丧命必要笑出声。
姜袪邪低头细看,那童男女纸偶虽笑容可掬,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怨煞青气。
本事不够,人命来凑,江湖骗子,所行所求不过谋财害命。
越是看那记忆,姜袪邪就越是恼火,牙咬得咯咯响。
要是阴曹地府能寄快递,她非得寄个满清十大酷刑不可,再捎八百斤大粪过去。
可转念一琢磨,姜袪邪又觉得可笑。
这些血乎刺啦的糟心事,不过是她梦里编排来折磨自己的戏码。
话虽如此,但心中那股郁气却怎么也消不下去,空气凝滞良久,姜袪邪终是哀叹一声:
“真是晦气,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姜袪邪这十七年来睡得就像块棺材板,闭眼睁眼就跟拉电闸似的干脆。
可这一做梦,就是要命啊,简直比国产恐怖片带劲百倍!
这天才刚沾枕头,就扑通一下掉进洪水里呛水;明天再碰枕头,就能让人从花轿里拽出来抹脖子,血滋得跟过年杀猪似的。
最邪门的还是那些水鬼,青面獠牙地往身上扑,一拥而上把人撕成碎片,疼得她直抽抽。
这半个月下来,生生把个暴脾气磨成了火药桶,怒火攻心之下,索性抱着斧头睡觉。
嘿,竟然还真就让她带进梦里来了!
姜袪邪百思不得其解,她一个现代高中生,对古代题材又不感冒,顶多看过几部古装剧,读过几本穿越小说而已。
怎么就能梦到如此诡异、如此真实的古代世界?
姜袪邪扪心自问,她也没这个知识储量啊,可现在要是给她一张纸一把剪刀,她还真能剪出无数花样。
想着想着,她忽然就顺手狠掐了一下大腿——
“疼死我了,这梦还不带醒的?靠!”
突然,水面跟开了锅似的,咕嘟嘟冒出几百个鱼泡眼,千百双鬼瞳自漩涡间浮起。
这些水漂子,脸白得跟纸扎人似的,眼珠子早让河泥糊成了死鱼目,直勾勾盯着岸上,换做常人,早就被吓破胆了。
但姜袪邪毫不畏惧,立刻回瞪一眼,叉着腰嚷嚷:
“看什么看,有本事上岸练练!”
她心里门儿清,这帮鬼东西要是能上来,早把她撕成碎片了,哪里还会这样幽怨的瞪着?
水鬼虽不能言,但那死鱼眼比冰坨子还冷,姜袪邪毫不退让,目光越发凶狠。
不过就是她梦里的东西,还敢造反是不?
水波晃了晃,像是无数声冷笑,似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一双活人眼,当然是瞪不过千百双死人眼睛的。
浮在水面上的溺死鬼越发多了,姜袪邪实在架不住几百双白眼仁跟冰锥子似的扎人,转身装模作样的挥挥手:
“走啦,不用送了。”
说是走,其实是踩着两坨黄胶泥狂奔,她鞋底粘的泥都够砌个灶台。
等终于扑上土坡时,姜袪邪已经潦倒的就像个乞丐,人早就筋疲力尽,喘得跟破风箱似的,求生欲可谓极强。
也是这时,立于高处后,她完全看清了、这个让她数次丧命的鬼地方——
滔滔恶水间沉浮着残垣断壁,死畜骸骨在漩涡中时隐时现,成排房梁似蜈蚣百足,随潮涨潮落起伏不定。
不难看出,此地也曾是人烟稠密之所。
浊流炸开时,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
长到十七岁,姜袪邪真是人生头一次,见到洪水肆虐的场面!
也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