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情丝一线（四）
前一日下了场细雪，第二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穿透残破的窗子，照亮屋内景象的那一刻一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破庙里荡开，南问柳掌心火辣辣地疼,指缝里还缠着林之鹤散落的发丝。
那人半跪在她身前，本来束好的发冠被这一巴掌打得又散开了，他偏着脸，乌发垂落覆住半张面容，喉咙间却溢出低低的笑。他转过来，将另半张脸也凑到她掌下：“打顺手了？要不这边也.…晨光勾勒着他侧脸清俊的轮廓，连浓长的眼睫都镀了层暖色。若不是锁骨上还留着暧昧齿痕，倒真像庙里不染尘埃的玉观音。南问柳才不跟他客气，兜头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比方才更狠，林之鹤整个身子都被打得偏过去，脸上浮现出鲜明的红印,昨夜被咬破的唇角又渗出了血。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着将血沫咽下去，食指扣住南问柳的手腕，柔和的冰灵力抚去她掌心的红肿。
“消气了么？”
晨光掠过他凌乱的衣襟，照见锁骨处斑驳的齿痕。南问柳盯着那圈青紫牙印,昨夜疯魔般的荒唐又涌上眼前。
血月般的红瞳，撕咬的喉结，交缠的发梢，还有她哭着在他背上挠出的血痕……
阳光忽然变得刺目起来，南问柳猛地甩开他的手，惊鸿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嗡鸣着从角落里飞回掌心。剑锋扫过林之鹤肩头，在衣服上割开细小的裂口。“昨夜不过权宜之计。“她背过身去系衣带，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系了几次都系不上，“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别以为之前的事就过去了…林之鹤自觉伸手，娴熟地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就要帮她系上。“别碰我！"南问柳抬手又要扇，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个一一”话音戛然而止。
林之鹤早有预料般捉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扣住她后脑，沾着血的唇又一次吻了上来。
这个吻比昨夜情毒发作时要温柔得多，她只要一动就能挣开。南问柳曲肘去顶他小腹，却被他顺势压在地上，背后是他早就垫好的衣服，裹了她满身的雪松味。
“魔血暴动时我五感混乱，可能有些没轻没重，抱歉。"他拇指摩挲她红肿的唇，“不过阿柳，你心里当真痛快？”
“怎么不痛快，这把柄可是你亲手递给我的。"南问柳冷笑，“你说，我要是现在把林家掌权人是半魔的事情传出……”林之鹤只是笑。
那双眼分明是墨玉般的黑，再也看不出一点魔血的痕迹，昨夜血月般的眼瞳仿佛只是幻梦。南问柳突然意识到什么，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沿着他经脉寸、下移一一
半魔血脉竞无影无踪。
怪不得林之鹤敢告诉她这个秘密，就算她说出去，也无人相信。林之鹤任由她探查，腕骨被捏红了也不挣扎：“昨夜情毒激得魔血失控，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位。阿柳大可放心，只要我不动用魔血，便不可能被人发现。他替她系好衣带，指尖扫过南问柳的皮肤，激起一阵轻微的颤栗。“江浸月认出了你的剑，如今北凌人知道你未死，往后遇上他们，还需小心些……
他总是这样。
南问柳望着他低垂的睫羽，想起昨夜这人发狠时也是这般神情。魔血翻涌时分明能生撕虎豹，偏要敛起獠牙，把暴虐都嚼碎了咽下去，呈现出一副温柔款款的假象。
对比之下，倒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你若想重查殷州之事，可以让王志跟着我们回邺都。有他的证词在，足以证明殷州之难非是天灾，而是人为。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接受。”林之鹤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整个人裹进大氅里：“梧州不比邺都暖和，你身子禁不住冷，披好衣服。”
南问柳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纵使有再大的气，面对他这副模样，也生不起来了。
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某种浸入骨髓的倦意。当年假死之后她躲了这人足足五年，本以为再见要么彻底形同陌路，要么就翻出往日旧怨，再往他心头捅上一刀，如今却哪个都没做到，反而闹了这么一……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荒唐景象。
南问柳，你的剑什么时候也开始瞻前顾后了？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终于是将伤人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问题：“你说，江浸月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
“她前些日子还在南岭，害死了孟冬儿，派张泽把上官彬制成傀儡混入学宫……转头却紧跟着我们出现在梧州，阴魂不散的，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林之鹤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南问柳又道：“她昨天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知道王志在殷州覆灭前见过她……她会对王志下手吗？我临走前让季长安护着他，应该没问题吧？”“不会。“林之鹤道，“如果方诺之事为真，她应当更加希望王志告发此事一一林家被指控，大景朝野震荡，对北凌而言是好事，她必然乐见其成。”“那她干嘛还给我下这种下三滥的毒？闲着没事干，故意出来恶心人吗？”林之鹤忽然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
“放心，她不会如愿。“他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转身走向门外。这座寺庙坐落于荒山之中，外面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