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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2 / 2)

"吴恙忽喊。

原是闻折柳呼吸逐渐转缓。

片刻后,他惨白脸颊逐渐爬上些红。

好似年画娃娃点了睛,终于不再是冰冷冷的物体,而带上几分活人气儿。何霁月下意识要给闻折柳把脉探情况,手伸过去握住闻折柳腕子,才忆起身边有个通医理的吴恙。

“你探。”

她收回手,往闻折柳腕内细细盖了块绢布,示意吴恙动起来。“是。“吴恙起先还苦着脸,生怕闻折柳是回光返照,让她白欢喜一场,静候半刻,确认他脉象平稳,只是稍有不济,方心中大石落地。“如何?”

何霁月不是个没耐性的人,领精锐埋伏荒地,她能等上十日九夜。但此刻,她却一时半刻也等不得。

心好似被蚁虫啮咬,要活活扯出个洞。

“转危为安了,但这回是他命大,他从今往后,再不可碰酒,否则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吴恙刚把手抽开,何霁月便一下掀去盖在闻折柳手腕上的绢布。亲自探过一回,她微蹙的眉这才舒展开。

“他好了,为何不醒?”

吴恙正给闻折柳退针,话语吞吐。

“这……闻折柳他体弱,又经了一番折腾”“郡主恕罪,下官也不知,"吴恙心有余悸,“他这会儿虽暂时脱了险,但何时醒,有无症状残留,都不好说……保不齐他人傻了,或记不得人了,也正常。”他,会傻?还会失忆?

才扬起的嘴角下落,何霁月恢复平日喜怒不辨的神色。“你且去歇息,昨夜,麻烦你了。”

“郡主,到时辰了。”

吴恙才走,陈瑾便轻声在外头说起话,她叩两下门,欲言又止:“再不前往大营点兵,恐怕要误了时辰。”

“好,我就来。”

何霁月缓慢起身,换上榻旁挂着的甲胄。

她凝望着昏迷不醒的闻折柳,咽了下唾沫,将满天飞的杂乱思绪娴熟吞入肚腹。

京城乃是非之地,比动荡的东南,好不了多少。留他在京中,她不放心。

只是此番路途遥远,他大病初愈,尚未清醒,便得陪着她赶路,也真是难为他了。

何霁月弯腰,正要伸手抱起闻折柳,忽听他轻哼一声。睫羽微颤,闻折柳悠悠睁眼。

却只见一片白。

茫如大洋,不着边际。

怪哉,景何在?物何在?

起先只当自己睡迷糊,闻折柳迅速眨几回眼,仍不见效,心中猛地发慌。恰在此时,温热气息全方位袭来,带着明晃晃的侵略意味。“归云,你醒了,可有哪儿不……

“走开!”

眼前一片白,闻折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安全与否,精神高度紧张,一下没听出何霁月熬过一宿后,比平日沙哑几分的嗓音。他弓起背,如同一只哈气吓人的猫。

自以为极具威慑力,在何霁月眼中,不过是耍小脾气。他认不出她,是还未酒醒么?

可若仅仅是未醒酒,他也不该一脸防备才是。何霁月举起烛台,缓慢放在自己脸边,一错不错盯着闻折柳。“闻折柳,你看清楚,我是谁?”

眼前白光更甚,却无论如何也勾勒不出具体轮廓,闻折柳奋力眯眼,仍一知半解,只愣愣重复何霁月的问题。

“你是谁?”

天边堪堪泛起鱼肚白,晨风从窗缝挤入,“呼”一下吹灭屋内照明用的烛火。何霁月视力超群,只眯眼片刻,便可重新视物。但闻折柳不同。

方才屋内燃着脂烛,他尚可感知温暖光亮,这会儿没了光,他霎时坠入冰冷永夜。

黑犹如阴暗潮湿的水,蟒蛇绕颈般缠住他口鼻。“唔,……”

闻折柳竭力,试图喘上气,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这如影随形的窒息感。黑浪来袭,他整个人被一浪比一浪高的暗吞没,呼救止于喉头,无论如何也无法述诸于囗。

比在无间地狱受极刑还磨人。

他明艳动人的瞳孔失了神采,还蒙了层薄如烟的阴翳,配上他微张着,却吐不出一个字的唇,整个人如同一触即碎的琉璃,无声诉说着苦楚。何霁月再度点上烛火,缓慢伸出手,在闻折柳眼前晃了晃。他却仍怔着,只知道大口喘息,眼角泛出些许泪光,唇忽而紧闭,好似陷入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闻……”

“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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