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便觉浑身轻飘飘的,一时连哭也忘了。再回过神来时,这孩子已贴在了父亲腿边。而前面的人潮早跑了大半,明明感觉是一眨眼发生的事,中间却像有一小段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偷走了。归玄用定身法术,先定住后面的人,让前面的散开逃走,再分批解开术法。如此耽搁了十几息的功夫,街面上的人散了大半,见不会再出人命,他身形一闪,如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窜进了茶楼二楼。这会茶楼里已经椅倒桌翻,二楼的客人正在匆匆抱头逃窜,江碧梧颓然坐在楼梯边上,低着头不住喘气。
受伤了?归玄心中一紧。
江碧梧凭着对灵兽的感应抬眼,见大花飞扑到她身边,在身周不住绕圈子,于是一手将猫捞了起来,苦着脸道:“大花,我没拦住,他、他怎么跑这么快啊。”
话音未落,她便见花斑狸猫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掌,随后伸出有些粗糙的舌头,轻轻舔舐起来。
没受伤便好,归玄心道。早在帐篷中,它便蹭了些毛在江碧梧身上,一来万一她遇见危险,归玄会立刻有反应;二来毛发会飘飞到敌人身上,从现场残留的些许痕迹看,跟江碧梧对敌的那个人急切间应当用了一张混沌传送符咒。这类符咒的好处是会传送到哪里完全不确定,一旦发动、极难追踪,坏处是也是会传送到哪里完全不确定,碰上倒霉催的,一道光华闪过,发现自己在满是鳄鱼的沼泽里慢慢下沉、或者直接掉到敌人脸上,都是说不准的事。不过这都没关系,反正那家伙脱身之后,一定会回到自己的老巢。而猫毛沾到身上之后,如果不刻意拿带黏性的东西往下粘,能够在衣物上停留很长时间。归玄决定等一阵再感应看看自己的毛发旅行到了何方。花斑狸猫一面在江碧梧掌中挨蹭舔舐,一面做好了打算。这是在安慰我?江碧梧但觉掌中被花斑狸猫的舌头刮得有些发痒,心中的顿时一松。伸出一条手臂搭在地上,花斑狸猫会意,轻巧跳到她肩膀上趴好。江碧梧随后捡起了地下一团东西,环顾了下茶楼,好在刚才接战是瞬息间的事情,除了打翻了一些桌椅、碎了几个茶盏之外,茶楼的损失并不大。江碧相不舍地从荷包里掏出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包,拿出一小角银子放在桌上,权当赔偿老板的损失,随后带着花斑狸猫去找万花红。到了空地上,戏班子的人已经全跑出来了。方才他们本一面在后面帐篷里休息,一面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准备待万花红的透剑门伎一演完,便捧着铜锣等物出去向围观的人群讨要赏钱。谁知忽听“扑通"一声,帐篷内还披挂着彩绸的舞马倒了一匹。
马这种动物,即便睡觉都是站着的。只有刚刚出生、尚且无力,或者生病受伤时才会躺下。是以几人见着马匹倒了,心里全都打了个突,不约而同地拥上去看。正在这时,只听“砰”“砰”“砰”接连几声,几匹马先后倒下,随后,马颈的血管根根暴起,随后“噗”的一声,众人面前炸开了漫天血雨。猝不及防之下,诸人离得又进,眼见要给黑血浇个满脸满头。帐篷里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幻的影子,那影子四爪着地、身形修长,像极了一只白底黑纹、额生血纹的猫,只是身形要巨大好多,它扑向空中漆黑粘稠的颜色,片刻后,死马、血液和那虚幻的影子一齐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