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贺芷娘x唐睦
午后的阳光透过账房的窗棂,在摊开的账册上投下清晰的光斑。贺芷娘正凝神核对一笔自江南采买桐油的款项,算盘珠子的脆响和衣料摩擦的窕窣是小小公事房里唯一的声音。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门房熟悉的小厮探进头来。
“贺姐姐,门上传话进来,说您家里来人了,请您得空回去一趟。”家里?
贺芷娘搁在算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父亲今日当值,这个时辰家中无人,怎会有客?她心下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某种隐约的预感。
在这抚北城里,能寻到她家中的“客”,数来数去,似乎也只有那一个。“知道了,多谢。”
她平稳应声,手下动作却快了几分。迅速将算盘归位,账本合拢,在正在核验的那一页夹上一张素笺标明进度。
“春杏,"她唤来外间的小丫鬟,“油坊的急账我已核毕,批复夹在蓝皮册里,你待会儿送去。若有其他急务,去寻林先生处置。”“好的。”
她又叮嘱了几件事,这才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步出账房。背影依旧挺直从容,唯有细看,方能发现她步履比往常略急,裙摆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轻风。
贺芷娘父女所居的三进小宅离都督府不远,是她用这些年自己攒下的俸银和分红购置的。宅子不大,但胜在清静雅致,对她和父亲两人而言,已是绰绰有余。待到了家,果然院门虚掩着。
绕过影壁,一眼便看到,樱桃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唐睦。
分明直接回都督府就能见着她,却每次都先到她这里来略坐一坐。此刻,他背对着院门,微微仰着头,专心数着枝叶间的果子。一身靛青色的行装风尘仆仆,身量却比去年冬天离开时似乎又挺拔了些,肩背宽阔,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单薄,已是完完全全成年男子的轮廓,阳光穿过叶隙,在他周身洒下跳跃的光斑。
贺芷娘的心,像是被那光影轻轻烫了一下。她站定,深吸一口气,才让声音听起来如同往常一般,带着点习惯性的微嘲:"数清楚了么?离能吃还早着呢,馋也没用。”树下的人闻声回过头来。
唐睦的肤色比从前黑了不少,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印记,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嘴角咧开,露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瞬间冲淡了那几分陌生的风霜感。
“芷娘!"他大步走过来,笑容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熟稔和些许得意,“我可没数错,东南角那枝上,起码有五个开始泛红了!今年肯定比去年结得多!”院里的这几株樱桃树,还是当年刚购下这处宅子时,唐睦特意寻了耐寒的树苗托人带过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种下的。只因怀戎县银杏巷的大人和夫人的故居里,也有几棵樱桃树。每年盛夏,树上便会挂满玛瑙般红润饱满的果子,他们总会抢着摘下最大最红的,那爆裂在齿间的酸甜,成了灰墙黛瓦的岁月里,一抹难以忘怀的欢愉记忆。
抚北苦寒,樱桃树难以成活,贺芷娘悉心照料,竞真让它们扎下了根,年年挂果。
此刻,大部分的果子还是青绿色的,只有向阳的个别顶尖,透出了一点点羞涩的红晕。
“光泛红有什么用,这会儿还涩得很。“贺芷娘走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带着倦色却神采奕奕的脸,“这次怎么提前回来了?信里不是说还要半月?“事情办得顺,就早点回了。“唐睦笑嘻嘻的,跟着她往屋里走,“贺叔今日当值?我给他带了江南的好酒,晚上等他回来喝两盅。”他边说,边用下巴指了指廊檐下那一小堆:“喏,那些都是给你的。”贺芷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大小小的包袱、盒子堆了小半廊下。有扎着异域风格彩绳的布囊,有贴着南边老字号封条的漆盒,甚至还有个编得精巧的竹笼,此刻蒙着一层靛青色的厚布,里面传来细微的、令人好奇的恋窣响动“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她有些无奈,“我在都督府当差,什么都不缺,你阿姊待我极好,你不必如此破费。”
“怎么叫破费?"唐睦跟在她身后进屋,说得理直气壮,“样样都是实用的东西。这盒是苏杭新出的绉纱,夏天做裙子穿最是凉快;那包是海边晒的瑶柱和虾干,炖汤鲜得很;这个是南边带来的蜜饯果子,味道和咱们这儿不一样;还有,这是宁城最流行的香露,据说抹在手上又香又润.”他如数家珍,贺芷娘心下微软,知道推拒无用,便指了指那竹笼,问道:“那这里面又是什么稀罕物?”
“是一对红嘴相思鸟,叫声特别清亮婉转,带来给你挂在窗前解闷的…”贺芷娘听着他如数家珍,她心下浮现一丝暖意。贺芷娘听着,没再说什么,转身拿了长柄钳子,从廊下取了块蜂窝煤,换进小厅的炉子里,又去井边打了一壶清水坐了上去。再回头看去,唐睦已熟门熟路地走向西边的杂物房,翻找起工具和木料,说是要做一个挂鸟笼的悬架。
“这鸟儿的盖布再遮两天,让它们缓缓,习惯了环境再取下来。“他一边比划着木头一边交待。
贺芷娘将廊下那堆东西都收进来,去五斗橱找出茶叶罐,盯着火焰舔着壶底,微微愣神。
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嘶鸣,白蒙蒙的水汽在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