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生啜饮着红茶,从杯沿边偷偷看富江。少年垂着眼睫,刘海投下阴影,看不出神情,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表情,而是他此刻周身的灵魂波动一一像受到干扰电台信号,时而清晰平稳,时而杂乱扭曲,透露出一股极力压抑后的平稳。情绪波动也一样。
这同样不是千生感应到的第一次。
她咽下红茶,就像把对好友的担心和疑问全都咽进肚子里。大
在品尝完下午茶后,富江就换上大衣,一身轻便地离开了别墅。趴在沙发上看漫画的千生挥手送他出门,看着富江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拐角。
半小时后,港区某条僻静小巷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但它在迅速淡去,褪为一种近似花朵腐败的黏腻甜腥气;而这种香气和地面、墙壁上溅上的血,撕裂的衬衫外套衣料,者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的污渍。富江站在阴影里,甩手的动作和平缓起伏的胸膛让他看上去只是途径此处,但抬手整理被扯散的衣领时,指节的细微抽搐显出他实际上并非那么轻松。他刚处理掉一个想把千生关进地下室的衍生体。没有对峙,没有争辩,只有嫉妒和憎恶一一这是第几次了?
千生回来之后,富江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住因她而起的情绪。这很荒谬,毕竞在千生出现以前,他的分裂大多源于重伤而非情绪癫狂,现在衍生体冒出来的诱因最简单的那次甚至只是千生在他伸手触碰时习惯性地月脸颊蹭他手心。
衣领被整理好,富江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这条小巷,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垃圾。
他回到别墅时,天边已经被染成日暮时的昏黄。千生依旧待在客厅里,但漫画书被她扔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她正对着大屏幕噼里啪啦地按游戏手柄。
她时不时会往落地窗外看一眼,在富江的身影出现在雕花铁门外时,她毫不犹豫地扔开了手柄。
“富江,你回来啦!"她像只欢快的小鸟迎上去,注意到富江的外套和内衬的款式与出门前一样,但其实应该是换过的。“嗯。“富江简单地应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移开。他解下大衣时,千生顺手接过去帮忙挂上衣架,被上面浓重的香味熏得打了个喷嚏。气味太大了,几乎盖过屋内的所有味道。但她并不陌生一一是富江这段时间忽然喜欢起来的香水。
“……“富江顿了一下,侧头看她,“很呛吗?”千生的棕瞳水汪汪的一-纯粹是生理因素,她皱着鼻子:“有点。不过还是很好闻!”
实际上,很干净-一指的不是富江身上的香气,而是似乎涤荡过什么的灵魂波动,比出门前更"轻松”一点,却又像某种本质上短暂的空洞。“那就好。“见她并没有多余的意见,富江似乎松了口气,将自己摔在沙发上,“给我倒杯茶过来。”
“好哦。"千生乖乖去流理台边将早就煮好的果茶倒了一杯,背对富江时眉心却微微蹙起。
富江最近突然用起了香水一一明明普通情况下,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了。千生想起富江清理"自己"时总是索绕不散的微妙甜腥气,想起富江在她回来后只重申过一次、却极其严肃的"不准跟其他富江走"的要求一-而现在,富江开始用香薰,仿佛掩盖着什么。在她回来后,在她遵从直觉想要贴贴后,在每一次短暂分开后,香气就越发浓烈。
一点不安和愧疚像根刺扎进千生的心脏。
是她太自说自话了吗?是她的亲近对富江来说是一种无法言明的负担吗?毕竟,富江并非仅凭自身来对待她一-每一次她的靠近,是否会在那片不知处于何处的意念之海中掀起风暴,让富江不得不去解决他自身厌恶至极的“自己"?
问题太复杂,千生也不敢深想。她苦恼地抓了抓马尾辫,将骨瓷杯端到富江面前的茶几上。
“富江,你最近……“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很累?”富江倾身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