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是追究底细的时候。
“战场情况你需要知道。”陈霄旬的语速变了，从刚才的低沉迟滞切换成了军事简报的节奏——快、准、干。
“你失去记忆之后，虚海之树降临。第一波攻击是全屏清场，复盖半径一百二十公里。”
他伸手指向天空中那棵垂下万千根须的沉默巨树。
“八名贤者当场阵亡。”
八名。
十三贤者，死了八个。
林阳的脊背一阵发凉。
“另外两名贤者在第一波清场后判断局势不可挽回，放弃防线，带各自的内核部队撤离了战区。”
跑了两个。
十三贤者，死八个，跑两个。
“剩下的呢？”
“剩下三个。”陈霄旬竖起三根手指，“秦钺，加之另外两位，和你一起结阵对抗虚海之树。”
和自己一起？
林阳皱眉。他对失控后的记忆完全空白，但从陈霄旬的描述来看，战灰状态下的自己不仅没有失去理智，还和三名贤者进行了协同作战。
“结阵之后勉强顶住了。然后来了一个人。”
陈霄旬的描述在这里慢了半拍。
“一道灰色的影子，速度极快，实力不在贤……不在你之下。到了战场之后直接添加攻势，能打得动虚海之树，但扛不住虚海之树的反击。”
灰色影子。
实力不在他之下。
扛不住反击。
是用了战灰的战士！
会是谁？
第九战区先锋城来人了？
“然后龙尊出现了。”
陈霄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停顿。龙尊的名头他听过——御兽一脉的最古老者，最智慧者之一。但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
“龙尊帮那道灰影挡住了虚海之树的攻击。之后龙尊带着两条……”
他尤豫了一下。
“……狗？或者狼？在所有人之间辗转救场，专门负责抵挡致命打击。”
是四小只！
这种级别的战场，也只有四小只能上了。
林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灰毛重伤濒死，自己失控……四小只不知去向，其中两只还在战场上拼命。
它们才一岁大。
“你、三个贤者、灰色影子、龙尊、两条狗，七方联手，勉强和虚海之树拉扯。但龙尊速度不够，防御调度经常慢半拍，有几次差点没挡住。你在的时候还能补位——”
陈霄旬的话停了。
林阳接上了。
“然后我身上的灰色消退了。”
“对。你战斗状态突然解除，被虚海之树一击打飞，砸进了这个坑里。”
陈霄旬的视线扫过坑底那些狰狞的裂缝。
“你倒下之后，阵线立刻崩了。另外两位贤者一死一逃。秦钺独力支撑，龙尊有一次走位出了问题，暴露了侧翼，虚海之树的内核光束直接打过来。”
他的话顿住了。
只顿了一秒。
“秦钺发动位移，挡在龙尊前面，替它接了那一击。”
虚空化攻击。
所以秦钺才会变成那个样子——半透明的身体，一寸一寸消散的黑色粒子。
为了救一条龙。
不，为了救整条防线。
龙尊如果倒了，剩下的人谁都挡不住虚海之树的集中攻击。秦钺用自己换了防线多撑几分钟的时间。
“现在。”陈霄旬收回手指，“战场上只剩龙尊、两条狗、和那道灰色影子。”
他看向远方地平在线明灭不定的光芒。
“坚持不了多久了。”
几个字落地，坑底的空气都冷了一层。
林阳没有回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治愈和弦加之医疗仪的双重修复，能量回了一点，但离战斗状态差得太远。战灰用不了了，万象归一也开不了，元素爆发时间用完了……御兽的链接虽然还在，但远程指挥和近身作战是两码事。
按常规思路，他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但“常规思路”这四个字，从来不在他的选项列表里。
林阳关掉了治愈和弦。
体内那股持续修复身体的温热能量流骤然中断，刚刚缓解的肌肉酸痛重新涌上来，骨头缝里传出细密的刺痛。
他把剩馀的能量从修复信道里全部抽出来，压缩，转化，灌进四肢。
双腿不再发软。
他迈步走向坑洞边缘。
陈霄旬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
“回去。”
“回去送死？”陈霄旬的半边身子堵住了上坡的路，“你能量枯竭，战灰没了，回到战场上你能做什么？给虚海之树随手舔个乱？”
林阳没有绕路。
“你现在回去不仅没用，还会打破龙尊她们现有的拉扯节奏。多一个需要保护的人，防线崩得更快。”
逻辑无懈可击。
换成任何一个理性的指挥官，都会做出同样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