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居于卫府已近半月,平日他深居简出,如同幽居的隐士。
唯有在卫仲道书房里,才会显露出算无遗策的深沉智谋。
卫信的桌案前,不再是放这两军对垒的兵阵,而是标注着程、侯、李、马四姓的河东北部山川城邑图。
说及,离间四家之道,贾诩冷淡道:
“听闻河东群豪之中,侯选居于临汾县,李堪在耿乡,程银在皮氏县,马玩最东,在冀亭。
皮氏有铁矿之利,四家分得,其中马玩最为势大。”
四家虽时有摩擦,然若卫家举兵北上,其必联手以抗。故,当使其自相猜忌,联盟不攻自破,盟约一破,便必然有人南下寻求卫家支持。”
卫仲道凝神细听:“文和已有良策?”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微光:
“其势不均,其心必异。马玩势大,馀者皆惧之。可从此处着手。”
他详细道出一计:“郎君可亲笔修书与程银,言辞恳切,言及马玩跋扈,侵夺铁利,久必为患。
暗示愿与程银结为盟友,共分马玩之地。信中还得约为姻亲,以增其信。”
“然此信,绝不能安然送达程银之手。”卫仲道立刻领会贾诩的意思。
“郎君果真聪明,一点即通。”贾诩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此信需恰好被马玩麾下部将截获,先让马玩生疑,再把另一份密信涂涂改改,交到程银手中,隐密其关键字迹,
等到马玩来查探,发现程银手中文书已被涂改,两人之间自然就有了猜忌。”
卫信笑道:“此计甚妙。”
计策定下,行动迅疾如风。
三日后,一封盖有卫仲道私印密信,便恰到好处地被马玩的部曲截获,那人得信,如获至宝,快马加鞭呈予马玩。
马玩展开帛书,初时尚有些疑惑,待看到信中提及与程银联手复灭马家之事时,顿时勃然大怒,一把将信拍在案上,须发皆张:
“好个程银!表面与某称兄道弟,背地里竟敢勾结卫家,图谋我家基业!欺人太甚!”
其麾下族人仍觉此事蹊跷,劝道:
“渠帅息怒,此信来得突兀,恐是卫家反间之计。”
“不如与程银会面再说,卫家狼子野心,志在吞并河东,不可轻视啊。”
马玩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怒道:
“反间?信中所述皮氏县铁利之事,难道有假?程银等人表面兄弟,背后与我家争利岂是一时?他既无情,休怪某无义!”
但第二日消了气,马玩仍然在族人劝诫下去皮氏会见了程银。
巧也不巧,程银收到卫信文书,正是纳闷。
“马兄,你看看,这卫信是何意?写的文书字迹乱得一塌糊涂啊。”
一见马玩前来,程银便将文书传给马玩,马玩不看还好,一看更为恼火。
“分明你在信中删删改改,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我们约为兄弟,你居然与卫家勾结,害我性命?”
“今日,你我割袍断义!”
不由程银解释,马玩当即掀桌而走。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便很快生根发芽。
马玩深恐程银与卫家里应外合,自己势单力孤,立刻修书遣使,备下厚礼,前往李堪处,提出愿结为儿女亲家,共抗外敌。
李堪本就对势力最大的马玩心存忌惮,又垂涎马家财富,见其主动示好,略作权衡,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马、李两家骤然联盟,风声立刻传到了侯选耳中。
侯选与程银素来交好,与李堪不睦,见马、李联姻,势力大涨,顿感自身与程银被孤立,危机感大生。
他不等马玩解释,便主动密会程银,道是:
“马玩跋扈,今又联结李堪,其意不言自明。程兄,你我唇齿相依,当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程银正因得罪了马玩惊疑不定,又见马玩与李堪联盟,心中虽觉此事颇有蹊跷,但局势逼人,也只得暂且放下疑虑,与侯选加强了联系。
至此,原本潜在的四家联盟,倾刻间化为马、李与程、侯两个对立的阵营。
然而,卫信的棋局尚未终结。
数日后,就在程银与侯选盟约,心神稍懈之际,数名黑衣死士于深夜突袭程银别院。
这些死士武艺高强,下手狠辣,几度危急程银性命,可在力战不支被俘后,这些人一口咬定乃奉马玩之命,前来刺杀程银,以绝后患。
程银回想前番马玩迅速与李堪联姻的举动,心中那点疑虑彻底被怒火吞噬。
他猛地拔出佩剑,斩断案角,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