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的父亲李老爷坐火车来到了上海。
他坐着火车,沿途就买到了自己儿子开办的报刊,这年头大报从火车走往周边卖是常事。
恰好这期就是李慕玄的专访。
李慕玄穿着西装人模狗样的照片登载了报纸头版,李老爷看了就没好气。
李家世代耕读传家,虽然他这代经商为主,那也是因为他少年读书时想考的大清科举,如今科举没了。
在老家,他还是当地缙绅,说起来都说是李大学士的嫡孙。
这做商人就算了,还搞得满世界都知道,李慕玄简直是胡闹。
“爹,您别为三弟的事生气了。现在时代变了,做官又能怎么样,还是得手里有枪才行。这抛头露面的事也不丢人了。”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劝着他。
这是李慕玄大哥。
李慕玄生意做得很大,影响甚至传到了老家。
这次他邀请父亲来黄埔滩帮忙提亲,他的哥哥自然也是一起过来看看这个从小喜欢胡闹的弟弟。
难怪父亲从小最喜欢他。
真的是用几个月赚了别人几辈子的积累。
“他从小胡闹,但是多少有些分寸,我也懒得说他。”李老爷没有接话茬,而是转而批评起了大儿子。
“看人你呢?这么多年你就守着家里这点地过活,让你做官你被排挤三个月就回来了,让你组织团练你说自己晒不得太阳。做生意也被你弟弟比下去了。我都替你着急。”
“哎,怎么又说起我来了。”李慕玄大哥没想到被父亲调转枪口攻击,无奈的挂起免战牌,尿遁了。
这是火车上不是家里。
他也是要脸的。
“老爷,大少爷这么大了,您就是要敲打他也要悠着点。”旁边李家的老仆李福生借着倒茶的空隙低声劝着自家的老爷。
他小时候就是李老爷的书童,几十年的交情,有些话别人不能说,只能他说。
“他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他一边捧着老三,一边和我说他坏话,就是不希望我把家产分给老三。”
原来李老爷看出了儿子刚刚的小心思。
他虽然看着是在帮李慕玄说话,但是暗地里也在贬低他。
李福生没有说话。
他年纪已经够大了,自己子孙也都有营生,犯不着参与李家继承权的事。
这事情很多人都能说自己的意见,李家是个亲戚或多或少都可以明里暗里夸夸某个孩子做的好。
唯独他这个仆人没资格说话。
“我可是听说,我上次生病,几人把家产都分好了。”李老爷说道。
在前一阵他生病的时候,几个儿子自己私下已经商量好了家产怎么分。
后来李慕玄回家,不知怎么治好了李老爷,也不能说他两个哥哥有多沮丧,但要是说他们真的欣喜若狂,也是没有的。
而现在他们也对待自己小心翼翼的,唯恐他打破他们分好的产业,比如多给李慕玄或者某些旁支子侄一些,再或者把家里的田划成祭田。
“老爷您那次,几个医生都让准备衣服了————”李福生尤豫了一下,还是帮着几个少爷说了句话。
不说几个少爷,就是他都觉得老爷要不行了。
“分家这事,不说等三年,正常也得百天之后再说吧。”李老爷不满的说道o
不过看着回来的大儿子,他也没继续抱怨。
“爹,我们已经进城了。马上就能看到老三了。”
“看到他?那混小子能来接我都有鬼了。”李老板才不信李慕玄会来接自己o
倒不是不孝顺,不过那个孩子出了名的不着调。
果然,出了车站,迎接自己的,是之前给李慕玄配的下人李小虎。
“老三是不能屈尊降贵来接老爹了?”李慕玄大哥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老板看了眼义愤填膺的大儿子也没说什么,跟着李小虎离开了车站上了一个汽车。
汽车虽然少见,李老板也不至于没坐过。
几个人坐着汽车,溜溜达达的到了租界李慕玄的家。
一个堪称宏伟的西式住宅出现在两人面前,中国住宅一般是占地大,这个三层楼的洋楼,他还没怎么见过。
乍一看确实气势宏伟。
“租这么大个宅子做什么,乱花钱。”李大少爷还是没忍住批评了一下自己的弟弟。
倒也不全是为了黑而黑。
主要李家家风严谨,也不怎么铺张浪费。
在这里又买车又租这么大的宅子,在他眼里其实没有必要。
不说李慕玄没结婚,就是结婚了,弄个两进的院子也都够了。
李家在老家的大宅,本质上是李氏族人的大宅子,住的人很多。
“少爷直接买下来的,虽然好象有贷款还是什么的,不过这宅子都说买的值当。隔壁就是法国领事的住所,附近聚集了好几个国家的高官,附近连个贼都没有。”李小虎帮李慕玄说着好话。
李家的规矩是这样的。
李慕玄胡闹,李老爷骂人,然后李慕玄自己回去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