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泗水镇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雷劫过后的焦灼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雨过天晴后的清新与宁静。
秦府后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
秦有容身着一袭素净的布裙,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书信,那是她昨夜含泪写下的绝笔。
她站在那扇熟悉的朱漆木门前,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门内,隐约能听到母亲压抑的哭泣声,和父亲长吁短叹的声音。
“老爷……容儿她……她真的没了吗?”
“唉……掉进锁龙井,那还能有活路?都是命啊……”
听着父母的声音,秦有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很想冲进去,告诉二老自己没死,自己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得了仙缘。
可是,她不能。
她现在的身份,是“已死”的河伯新娘。
若是死而复生,不仅会引来世俗的非议,更可能会给家族带来无尽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身怀“蜃楼洞天”,注定与凡尘渐行渐远。
与其让父母在希望与失望中反复折磨,不如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享福。
“爹,娘……女儿不孝。”
秦有容跪在门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她将书信和一枚玉佩悄悄塞进门缝。
信中并未提及修仙之事,只说自己被一位路过的神仙高人所救,收为弟子,要去远方云游,勿念。
那玉佩乃是吴霄风随手赐下的一件护身法器,虽不是什么重宝,但保秦家两老一生无病无灾,延年益寿却是绰绰有馀。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深情地看了一眼那块“秦府”的匾额,猛地转身,朝着镇口的石桥方向跑去。
泪水洒落在青石板上,很快便消失不见。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泗水镇秦家女,只有镇国王府秦有容。
……
镇口,龙王庙前。
吴霄风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座焕然一新的庙宇。
昨夜,他并未休息。
他动用储物戒中的机关傀儡,仅仅一夜之间,便将这座破败的龙王庙修缮一新。
神台之上,那尊原本泥塑木雕、布满灰尘的龙王像,已被重塑金身。
金身威严,双目炯炯,仿佛真神降临。
与此同时,原本的河伯庙内。
居中的神象,不再是那三个妖娆的娘娘,而是立起了两排崭新的牌位。
那是历代为了治理泗水水患而牺牲的人族先贤,以及……这十年来,无辜惨死的那些蜃灵少女的牌位。
“这……这是……”
早起的镇民们陆陆续续地围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仙人显灵了?!”
“看!那不是以前的河伯庙吗?怎么匾额换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那座原本金碧辉煌的河伯庙,此刻虽然依旧宏伟,但那股阴森妖异的气息已荡然无存。
庙门之上,原本的“河伯水府”四个大字已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三个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的大字——
【英灵庙】!
而在庙门两侧,一副崭新的对联,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上联书:治水安澜,且看人定胜天,何须枯骨祀河神?
下联书:佑民福泽,唯有德行配位,敢叫日月换新天!
横批:永禁血祭!
这副对联,字字如刀,句句如雷!
每一个字里,都蕴含着吴霄风那一缕至尊洞天的意志与浩然正气。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那些原本心中还存着迷信、想要继续搞血祭的镇民,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有一柄利剑悬在头顶,让他们生不起半点邪念。
“永禁血祭……永禁血祭啊!”
人群中,悦来客栈的掌柜念着这四个字,忽然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们……我们终于不用再送闺女去死了!”
随着他的下跪,越来越多的镇民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英灵祠,对着龙王庙,痛哭流涕,叩首不止。
压在他们心头十年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散去。
吴霄风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疏雨、止水、镇潮三柄神剑,嗡鸣震颤。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