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我想你了
他迅速开了门快步迈进家,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奶奶房间,却见奶奶躺在床上,胸前妥帖地盖了棉被,高成材坐在床边,不知说了什么把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你到底要干什么。“高扬咬着牙问,他不会自恋到认为高成材如此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是为了重新修补破碎的亲情,他一定别有目的。高成材放下手里的橘子,责怪道:“扬扬,你把爸爸当什么人了,做儿子的来陪陪亲妈,照顾一二,连这权力你也要剥夺吗?”“扬扬,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坏。"他拍着胸脯道,"我发过毒誓的,这一回再也不赌了,这辈子都不打了,我也不浑了,你放心,我以后好好挣钱,将来存钱给你娶媳妇,也让你奶奶能安享晚年,多好。”“呵。"高扬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这些话哄骗老太太倒是可以,但是骗我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这怎么是骗呢?妈,你看扬扬这孩子,怎么跟自己亲爸说话呢,我知道我这些年是对不住你们,但我现在想弥补,连这个机会你都不愿意给爸吗?”高奶奶有些为难,其实今天儿子能来看她她是欣慰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嘴上说得再恨也是斩不断的血缘,人老了总是希望儿孙和睦的。“扬扬……你爸他…”高奶奶想劝些什么,可又不忍心,难道高成材愿意回头,就可以掩盖高扬这么多年来受的苦了吗,如果连自己也劝他放下,对他来说多残忍呢。
“……算了。“她长长叹了声,无力地挥手让他们出去,“都出去吧,我一个老太婆也管不了你们,爱怎么就怎么样吧,我要睡了,都走。”她伸手自顾将灯关上,黑暗中视线模糊不清,高扬目光沉沉盯着他没动,即便他看不见也知道,高成材此刻同样在盯着自己。片刻之后,高成材率先移开目光走出门去,家里现在除了奶奶和黎女士,就只剩他们俩了。
高扬跟着出来,仔细把奶奶和黎女士的房门都锁好,他早就压了一肚子火,别人可能不了解高成材,但作为他的种,高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继承了一部分恶劣的他,高成材想什么他都能猜到,这是不是代表其实他们骨子里都是一档坏种。
高成材全然没有注意到沉郁的气氛,整个人歪斜在沙发上没个样子,高扬看得火大,走过去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提起来,握着拳头给了他一拳。“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要死要活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拉我们下水,我和奶奶要做人,要活得比你长久,你要是敢做什么,就别怪我报警了。”高成材被重力带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他伸手抹了把,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但似乎想到什么,他还是闭了闭眼将那股气咽下去。他踉跄着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声线颤抖,“扬扬,你对爸有气很正常,爸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今天心情不好,那爸下回再来,不打扰你们了。”他一瘸一拐往外走,也许是刚才摔在地上磕着了,高扬漠然地收回视线,只恨自己打得不够狠。
他颓然顺着墙根坐下,苍白的面上看不出表情,他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了,唯有指节处分明的疼痛提醒着自己,他还活着。高成材有做过一个好父亲吗?
也许有吧,但那时光实在是太短暂了,短暂得连点记忆都没能给他留下,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见到就只有那个凶恶如厉鬼的父亲了。小小的他抱着妈妈问:“妈妈,为什么我总是看不见爸爸?”当时的他看见别的小朋友放学回家都有爸爸妈妈来接,他很羡慕,妈妈工作忙离不开,她有很多份工作,一天得掰成好几天过,奶奶眼睛不好认不清路,他就只能自己回家,无论寒暑风霜,小小的脊背上挎着一个半人长的布包,一步一步摸索着回家的路。
他想,既然妈妈和奶奶都没办法接他,那就让爸爸来好了,可是为什么连爸爸都不愿意接他回家呢。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殊不知这是在妈妈的伤口上又踩了一脚。她要怎么告诉自己年幼的孩子,其实他的爸爸根本不爱他呢。难以启齿,无法启齿。
她只能默默将苦难嚼碎咽下,将希望寄托于她还未长大的儿子。人总是会在下一代身上埋下美好的希冀,渴求能够看见理想中的自己,可被消耗的不只是蜡烛,还有无法挽回的时间。她和他始于不同的起点,也注定止于不同的终点。高扬只是想到就觉得心痛,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血粒子,她苦了一辈子,连走的时候都不安心。
他十一岁那年,周竹被查出食管癌,这病很折磨人,起初是她吃饭时总噎着,无论多小口都吞咽得很困难,偏偏她的工作性质不会让她有太多吃饭的时间,她总是一个馒头就解决了,噎得心口直堵,要很用力很用力才堪堪能咽下腹去,馒头仿佛刀片,在喉间稍有移动就让她疼得窒息。后来她就不怎么吃饭了,早上熬点稀粥带着,就是一整天的粮食,她瘦得可怕,高扬第一次知道,人能瘦成那样,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枯萎的皮肤搭在上头,松松垮垮得要掉下来。
病情发展得很快,周竹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就已经无法出声了,她被医院送回来,终日躺在床上,高扬和阿让轮流照料着,可还是无法挽回她消逝的生命力走的那天,她圆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张着嘴想说什么,可是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