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满脸热络地招呼蔺聿恒和安歌落座。
转头便吩咐童颜:“给安歌布些菜,她可是我们顾家的女儿,你这个当姐姐的要多照顾些。”
这亲昵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对安歌疼爱有加。
童颜应声笑着起身,指尖捏着公筷,面上是人畜无害的温婉,可往安歌碟子里添的,竟全是虾蟹贝螺之类的海鲜,满满当当堆了一碟,似是半点不知安歌的忌口。
安歌看着眼前的海鲜,指尖微蜷,刚要开口,蔺聿恒已然伸手,将那碟海鲜直接推到一旁,又取了自己面前全新未动的空碟摆到她跟前,动作干脆利落。
他抬眼看向童颜,语气平淡又坚定:“安歌对海鲜过敏,她的情况我最清楚,就不劳驾童颜小姐了,她的菜我来布就好。”
说着,便拿起公筷,细细给安歌夹了几样清淡的时蔬与肉食,动作自然又妥帖。
童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尽,难堪尽数写在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以为蔺聿恒既有婚约在身,对安歌不过是见色起意的一时新鲜,玩玩罢了,却不料他竟对安歌这般用心。
那可是蔺聿恒啊!
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云城,都能呼风唤雨,让无数权贵都俯首折腰的蔺聿恒,如今竟会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安歌,亲手推走菜碟,亲自布菜,将她的忌口记挂得这般清楚。
心底的嫉恨与不甘翻涌,指尖攥着公筷的力道越来越大。
却只能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哎哟哟,瞧瞧这俩孩子,多恩爱!”
顾老太太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目光落在蔺聿恒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聿恒啊,你可别见怪。方才让童颜给安歌夹那些海鲜,是我特意吩咐的。”
她说着,枯瘦的手指在身前虚虚比画了一下,比出个约莫四岁孩童的身高,动作迟缓却带着几分郑重:“安歌这丫头,打四岁起就这么点大,我一手把她拉扯到现在,早就把她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着。我年纪大了,就怕她心思单纯,被人三言两语哄骗了去,所以才想着小小考验你一番。”
说到这儿,她又看向两人俊男美女十分般配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语气里满是“释然”:“没想到你对安歌这么上心,连她过敏的忌讳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我这老婆子也就彻底放心了!”
“这个孙女婿,我老婆子认下了!”
顾老太太眼底的欣赏与喜爱几乎要溢出来,说着便亲自拿起筷子,从摆在餐桌正中的鱼头上,精准夹下一颗鱼眼,径直朝蔺聿恒的餐盘递去。
在云城,流传着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初次登门拜见长辈的晚辈,若是能得长辈亲手夹鱼眼放入盘中,便是长辈打心底里接纳认可的意思。
这叫“高看一眼”,是极高的认可与期许。
蔺聿恒见状,连忙拿起手边的白瓷汤匙,稳稳接住那颗鱼眼,顺势起身微微颔首,恭敬道谢:“多谢祖母。”
“哎,谢什么!都是自家人,快坐下吃,快吃!”顾老太太摆了摆手,脸上堆着慈眉善目的笑,语气里满是殷切的催促。
可安歌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太清楚顾老太太的性子了,这老太太越是笑得诚恳热切,眼底藏着的阴谋就越是深沉。
她指尖悄悄伸过去,轻轻碰了碰蔺聿恒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急切的暗示,示意他别吃。
可顾老太太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蔺聿恒身上,一瞬不瞬。
这份“盛情”太过浓烈,裹着无形的压力,让蔺聿恒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对上顾老太太期盼的目光,又瞥见安歌紧张的神色,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筷子,夹起那颗鱼眼。
鱼眼堪堪抵到唇边,蔺聿恒却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射向满脸急切的顾老太太,声线沉缓:“祖母,方才您说我是故人之后,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您与我家中长辈相识?”
顾老太太猝不及防。
眼看鱼眼就要入他口,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转瞬敛去。
只淡淡勾唇:“你祖父是京城名流,祖母是神医圣手,这般人物,我自然是听过也见过的。只是当年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入不了他们的眼罢了。”
“哦?”蔺聿恒眉峰微挑,语气听来饶有兴致。
索性将筷尖的鱼眼放回碟中,目光灼灼地望着顾老太太。
“竟有这般渊源,晚辈倒愿闻其详。”
这话一出,顾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微僵。
眼底一抹阴鸷稍纵即逝。
转瞬又被和煦的笑掩去。
抬手虚虚拍了拍桌沿:“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早记不清咯。我这把老骨头,脑子早不顶用了。快吃菜,吃鱼眼。别的菜可随意,这个可不能不吃。”
话里话外,皆是不容推拒的意味。
蔺聿恒凝眸看了她片刻,见她执意相逼,终究还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了碟中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