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娜睡醒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我瞥了一眼墙上挂钟,已经上午九点多了。是的,我一夜没睡。没有离开酒店,也没有回到那张尚有余温的床上。我就一直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化,抽光了身上几乎所有的烟。安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张野哥哥,你……你一直就在沙发上坐着的?没睡吗?”我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朝她露出一个尽可能轻松的笑容。“没事,我没什么瞌睡。在山里守夜习惯了。”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你是不是……讨厌我啊?所以……才不愿意到床上睡?”“啊?没有!绝对没有!”我连忙摆手,“你别瞎想!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就是……真的不困,而且……脑子里事情多,睡不着。”她看着我,又小声的说:“那你……是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吗?觉得……后悔了?”“没有!真的没有!你别多想了。”她这才对我笑了笑,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吊带睡裙,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只轻盈的猫,向我走了过来。她很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蹭着我的脖颈,传来清新的洗发水香气。“张野哥哥,我昨晚睡得很好,好久没睡得这么沉了。我还做梦了,梦见……我找到我爸爸了。”当她如此自然地靠在我身上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么紧张和僵硬了。我稍稍低下头,就能看见她刚睡醒不施粉黛却依旧精致动人的侧脸。我正了正神色,顺着她的话问道:“安娜,你真的……一点你爸爸的消息都没有吗?名字?照片?哪怕一点点线索?”她在我肩头轻轻摇了摇头:“我妈妈只跟我说,他叫郑庆山,以前可能是在江城做生意的。其他的……她就没多说了,可能她知道的也不多。”“有名字就好办。”我点了点头,“回头,我帮你留意一下。”“真的吗?谢谢你,张野哥哥!”她仰起脸看我,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光亮。“别客气。”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洗漱吧,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吃早餐。”“嗯!”她用力点头,像只得到承诺后快乐的小鸟,站起身,踮着脚尖。轻快地“飞”进了洗手间。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个突然闯进我生命的混血女孩,我该将她放在什么位置呢?是临时庇护的受难者?是彼此取暖的露水情缘?还是……就在我思绪纷乱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我掏出来一看,是表姐打来的电话。这个时间点,估计是看我整晚没回去,打电话来查岗了。果然,一接通,表姐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你个臭小子!昨晚死哪儿去了?一晚上没个人影,电话也不接!翅膀硬了是吧?知不知道我差点报警!”我正想着怎么回答,谁知道安娜突然从洗手间走出来。她显然没意识到我正在接电话,很自然地轻声问道:“张野哥哥,你洗了吗?”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而电话那头,表姐的质问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她那陡然拔高的声音炸响在我耳膜里:“哟呵——!!!”这一声“哟呵”,简直能穿透手机。“张野!可以啊你小子!这大清早的……怎么有女人的声音?叫得还挺亲热啊!张野哥哥……啧啧啧!”她的语气一顿,但随即又带着点疑惑:“不过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等等……该不会是……”我头皮一麻,赶紧捂住话筒,对着安娜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松开手,假装咳嗽两声,说道:“是安娜。昨晚上出了点……意外,没事,已经解决了。我马上就回来了。”“安娜?!”表姐的声音更兴奋了,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好你个臭小子!我说你昨晚怎么不回来呢!行啊!真没看出来,你这榆木疙瘩开窍挺快啊!这就把人家小姑娘给……拿下了?”我被她问得脸上发烫,一阵语塞。“没有的事!你别瞎猜!就是……工作上有点事,碰巧遇上了。”表姐还想问点什么,但被我打断道:“行了行了,先不说了,我马上带她回来。挂了。”说完,我飞快挂断电话。安娜这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颊微红,小声道歉:“对不起,张野哥哥……我、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没事。”我摆摆手。我们没再多停留,迅速离开了酒店。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早餐店,我要了一根油条和一碗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