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戒喊了两声。
“师祖?”
“老祖宗?”
没动静。
那干瘦的身影依旧背对众人,象是一尊风化的石雕。
猴子有些不耐烦。
他把金箍棒变长,伸过去,在那老和尚的肩膀上戳了戳。
“喂。”
“死了没?”
“要是圆寂了,俺好让那边的秃驴给你念经超度。”
“哗啦。”
了空神僧身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堆了一地。
他伸了个懒腰,缓缓转过头来。
双眼布满了血丝。
死死盯着棋盘上的一角。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劫材哪里有劫材”
“这一手断,怎么解”
“该死怎么把自己困死了”
他完全无视了身后的众人。
甚至无视了猴子那根快戳到他脸上的棒子。
眼里只有棋。
九戒有些尴尬,凑上前去。
“师祖,醒醒。”
“家里来人了。”
“房子塌了又盖好了,您不出去看看?”
了空置若罔闻。
甚至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象是在赶苍蝇。
“别吵!”
“老衲正在推演佛门大兴的关键一步!”
“这一步落下,便可证大道!”
他举起一枚黑子,颤颤巍巍,悬在棋盘上空。
迟迟落不下去。
这一悬,仿佛又是三千年。
陆觉站在棋盘边缘。
看了一眼。
“错了。”
声音不大。
却让了空的手猛地一抖。
黑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棋盘上。
不是他想落的位置。
了空愣住了。
看着那枚滚落的黑子,正好填住了白棋的一口气。
原本胶着的局势,瞬间崩盘。
一大片白棋死了。
“啊!!!”
了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输了!”
“老衲算了三千年的局啊!”
“毁于一旦!”
“谁!是谁坏我道心!”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须发皆张,状若疯魔,恶狠狠地盯着陆觉。
“你这黄口小儿!”
“你懂什么叫天地大劫吗?”
“你懂什么叫因果循环吗?”
“这一步”
“这一步本来就是死局。”
陆觉打断了他。
他走进棋盘。
脚踩在纵横交错的线条上。
“你这棋,根本不是在推演未来。”
“是在左右互搏。”
陆觉指了指黑棋。
“这边你想赢。”
他又指了指白棋。
“那边你又不想输。”
“左手打右手,自己骗自己。”
“第三百六十五手的时候,你黑棋本来能赢,你偷偷悔了一步。”
“第一千零八手,白棋要输,你又把棋盘转了个向。”
陆觉摇了摇头。
“太赖皮。”
“若是这么下,再给你三万年,你也下不完。”
了空僵在原地。
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惊愕,最后化作一片惨白。
“你你看得出来?”
“这可是我布下的迷阵”
“一眼的事。”
陆觉弯腰。
捡起那枚掉落的黑子。
“而且,谁说刚才那步是输了?”
他捏着棋子。
没有放在刚才那个填气的位置。
而是随手往棋盘边角处一扔。
“啪。”
棋子落下。
那是这盘棋的“天元”位,也是最不该落子的地方。
但也恰恰是整个棋局唯一的活眼。
原本死气沉沉的棋局,瞬间活了。
黑白双龙绞杀之势,变成了双龙戏珠。
和局。
也是破局。
“这就是你要的佛门未来。”
陆觉拍了拍手。
“不胜不负,方为圆满。”
“不争不嗔,是为禅心。”
了空看着棋盘。
那枚落在天元,不偏不倚的黑子。
仿佛一颗钉子,钉死了他三千年的执念。
“圆满”
“禅心”
了空喃喃自语。
眼中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一身枯瘦如柴的皮囊,忽然透出莹润的光泽。
金光乍现。
并非刺眼夺目,而是温润如玉。
“悟了。”
了空双手合十,对着陆觉深深一拜。
“多谢施主点化。”
“老衲画地为牢三千载,今日方知,原来门一直没锁。”
话音落下。
他的肉身渐渐淡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只留下一颗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