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
家族议事堂。
杨夫人坐于主位一侧的椅子上,特意空出原本该是家主坐的主位,这是她自掌控杨家大权之后的习惯,一直保留至今。
既是对杨家先祖的尊敬,亦是为了纪念那已故的夫君。
多年以来她将杨家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联合韩家对抗沉家的同时,又未曾被韩家拉开太大的差距。
因此族人对她以女子身份代领家主之位并无太大异议。
杨家长老们也表示,只要灭掉沉家,将家族大权还交付杨氏血脉,便可以允许她以一阶上品炼丹师的身份进入家族长老之列。
非杨家血脉的女子担任家族长老,已经是破例了。
然而这样的平衡却很快被打破,自一年前杨如雁失踪之后,杨夫人在家族之中的地位也受到了动摇。
原因很简单。
从前家族长老敬她,最关键的是杨家直系血脉杨如雁,原本是用来与韩家联姻,以此加固两家关系的。
而现在杨如雁不知所踪,杨家之内并无比杨如雁更适合作为联姻对象,嫁入韩家的女子修士,杨夫人对家族的价值也就随之减少。
没了这层关系,几位杨家长老的子孙辈也在不断成长,其中不乏已经跻身炼气五层的子嗣。
长老们各自都要为自己的后代考虑,一旦后代成长起来,能够顺利接替杨夫人坐稳家主之位,轮到自己这一脉掌控杨家,也会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处。
所以此次家族议事,便是杨家长老杨天成为首,率先对杨夫人发难。
“自我那侄儿的遗孤失踪,已经过了将近一年时间,家族派遣的修士搜遍了天河县,并未寻到侄孙女儿的踪迹,想来夫人独女,已是遭遇不测,依老夫之见,不如早做打算,于家族内部选拔杨氏子弟,作为未来家主培养。”
众长老纷纷附和,毕竟他们的子孙早已积蓄多时,就是为了未来能坐上那把空着的椅子。
“大长老所言有理,只是如今韩杨两家的计划已到了关键时候,何不等灭了沉家,再坐下来好好聊聊此事?”杨夫人尽管心里厌弃这些老东西蝇营狗苟的心思,但为了家族着想,还是换上了一副笑脸。
她一介女子,若非丈夫被杀之仇未报,女儿尚未出阁嫁人,又岂会如此独揽大权?
一切不过是为杨如雁铺路,为丈夫报仇,也为自己谋求一条退路罢了。
杨天成闻言冷哼一声:“夫人莫不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待寻回女儿,便扶持她上位家主,欺我杨家男儿无人能堪大任不成?”
此言一出,众杨家长老纷纷怒目而视。
自杨家遭受重创之后,能容忍一介妇人执掌家族多年,他们的耐心也差不多快消耗殆尽了。
从前可以说无人可用,今日年轻一辈成长起来,若还是任由这个女子高居一众长老头上,他们杨家的脸面可就要被丢尽了。
杨夫人心中苦涩,失去丈夫之后,又失去女儿,如今她不过是个孑然一身的寡妇。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时候家族内部对她十分不满。
没奈何,她只得暂时沉默,思考周旋之策。
而一众长老们已经忍无可忍,开始小声议论起来,那议论声十分刺耳,多是些不堪之语,有的没的,捕风捉影,流言蜚语,一股脑都涌向了眼前的妇人。
在一个家族内部,女人最重要的,并非实力,而是名声。
杨夫人脸色煞白,同时眼眸隐隐含怒。
可是她不能发作,否则反而会落入这些长老所设的圈套,到时候群起而攻之,绝非她一人能够应付。
而就在她即将不堪忍受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娘,我回来了。”
门口一位素衣散发的女子,面无表情地走进家族议事堂,而一众长老立即鸦雀无声。
她可不是什么嫁入杨家的外姓女子,而是真正拥有杨家血脉,前任杨家家主的遗孤。
杨如雁。
杨夫人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儿,仿佛有一层雾气蒙住了眼睛。
她强忍哽咽道:“回来就好……娘和几位长老正说起你呢。”
杨如雁来到前任家主的椅子面前,摸了摸椅子的扶手,旋即便在家主之位上坐了下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想爹了。”
杨天成目光阴沉地看着这一双母女,他筹谋许久的攻讦,被这一句话彻底打破。
女儿回到家族之后,杨夫人心里有了底气,气场瞬间一变,又回到了那个城府极深,大权在握的状态。
杨夫人一双凤目看向在场的长老:“既然是我家雁儿回来了,今日议事不妨暂且搁置,待我母女二人叙旧之后,明日再议?”
众长老看向那端坐家主之位的杨如雁,隐隐有些察觉,她这次失踪近一年重回家族,身上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
可这种变化又让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议事只得作罢。
母女二人回房歇息,杨夫人抱着女儿泣不成声,良久之后方才问起那日在虎蛇岭失踪之后,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