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让我们活命。”杜度将信扔进炭盆，
“传令各旗，今夜三更造饭，四更集结。所有能战之兵，全部从北门突围。”
“那城中的汉军旗，绿营兵呢？”
“不带。”杜度声音冰漠，
“带他们只会拖慢速度。告诉他们，我们要出城夜袭明军营垒，让他们死守城池。”
阿山心中一寒，这是要抛弃近两万汉军啊。
但眼下这形势，确实顾不上了。
“百姓呢？”
“顾不上了。”杜度重复这句话，眼中毫无波澜，
“战争，总要有人死。他们的命，换我们八旗勇士的命，值了。”
众将领默然。虽然残酷，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突围路线呢？”一名甲喇额真问。
杜度走到地图前：“北门出城后，分三路：我率正蓝旗走左路，阿山率镶蓝旗走中路，苏克萨哈率两白旗走右路。”
“多铎王爷的接应部队应该在女儿河一带，我们在那里汇合。”
“若明军追击……”
“所以分三路。”杜度冷声道，“明军若追，也只能追一路。总有两路能逃出去。”
“更何况城内还留了汉军旗的人断后。”
计划已定，各将分头准备。
杜度独自留在厅中，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卫了数月的城池。
锦州，终究是守不住了。
但只要能带出这些八旗精锐，将来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握紧刀柄，眼中闪过狠厉。
今夜，将是一场血战。
城外，明军大营。
李定国也没睡。他站在营中高台上，望着锦州城头的点点火光。
卢光祖站在他身旁，裹着厚裘。
“卢大人觉得，杜度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个月。”卢光祖道，“城内缺粮，军心涣散，突围是迟早的事。”
李定国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这些天，我在北门外布了重兵。”
“他若突围，必走北门——南门是我军主力，东门临海，西门地势复杂，只有北门一马平川，利于骑兵奔驰。”
“大帅准备全歼？”
“不。”李定国摇头，“稳打稳扎，收复宁锦防线即可。多尔衮必会派兵接应，若我军强追，恐中埋伏。况且……”
他顿了顿：“我军也打累了。伤亡两万余，将士疲惫，需要休整。能拿下锦州，切断辽西走廊，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至于杜度残部，就让他逃吧。逃回盛京，也是丧家之犬。”
卢光祖感慨：“大帅用兵，已得从容之境。”
李定国苦笑：“哪有什么从容，不过是知道取舍罢了。这一个月，我每晚都梦见那些战死的将士。”
“他们有的才十七八岁，有的刚当父亲……每一条命，都重如泰山。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李定国没说的是，皇帝心狠，愿意拿士兵的命换城池，换金兵的命。
可他李定国，作为一线统帅，那些人死在他的面前。
两人沉默。夜风中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报——”哨骑飞马来报，
“大帅！锦州北门有动静！城头火把移动频繁，似在集结！”
李定国眼神一凛：“终于要来了。传令，各营按预定计划准备。记住——以阻击为主，不必强留。放开口子，让他们走。”
“得令！”
命令传下，原本寂静的明军营垒瞬间活了过来。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进入阵地，火铳手装填弹药，弓箭手检查弓弦，骑兵给战马套上嚼子。
一切井然有序，显是早有准备。
四更时分，锦州北门轰然洞开。
没有呐喊，没有鼓声，只有滚滚马蹄踏碎夜色。
杜度一马当先，身后是正蓝旗三千余骑，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门。
几乎同时，左右两门也冲出骑兵。
阿山的镶蓝旗，苏克萨哈的两白旗，三路并进，直扑明军北面营垒。
“放箭！”
明军营垒中万箭齐发。但黑夜中准头大失，且八旗骑兵速度极快，箭雨只射倒了百余人，大队已冲至营前。
“火铳！”
砰砰砰！火铳齐射，白烟弥漫。冲在最前的骑兵人仰马翻。
但后续骑兵毫不减速，竟以尸体为踏板，跃过壕沟，撞翻栅栏，杀入营中。
惨烈的近战开始。
杜度挥舞长刀，连斩三名明军。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冲出去！
正蓝旗骑兵跟着他，如一把尖刀刺入明军阵列。
明军显然没打算死战，稍作抵抗便向两侧退开，竟让出一条通道。
“有诈！”副将急喊。
杜度也觉不对，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
冲出营垒，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女儿河。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杜度率军狂奔十里，身后喊杀声渐远。
清点人数，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