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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她没有伞(1 / 2)

陈留芳推门进屋时,彩彩面朝墙躺在床上。

“怎么又困到床上去了?”她脑海里还存留着彩彩在人群中穿梭的兴奋模样。

“正热的时候吃了块冰砖,胃里不适宜。”

“嗓子哑了?”

“喊的。”

“鼻音怎么这么重?”

“姆妈,你好烦喔。”

陈留芳本要去灶披间做夜饭,此刻疑心升起,来到彩彩身旁,探手摸她额头。陈留芳走路一向轻,又穿着轻便的布鞋。彩彩没提防,额头陡然被一只干燥粗糙的手复盖,再挣扎已晚。

“没有发烧。”彩彩眼帘下湿漉漉的触感令陈留芳心里一惊,缩手回来,怔怔地看着手心的潮湿,她强装镇定,声音里有丝踪迹可循的颤斗。毫无疑问,潮湿来自泪水。

再抬眼看彩彩,目光满是心疼。她想不出本来高高兴兴的彩彩,为什么突然消沉伤心起来。唯一的疑心,指向下午紧跟在彩彩屁股后面的有年和金龙。莫不是那俩孩子争风吃醋,说了什么让彩彩不开心的话?

陈留芳一时吃不准,最终决定看破不说破。

“不适宜你就先躺一躺。姆妈去做夜饭。夜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

“对门顾家给了赤豆粽。我再去煮俩白和蛋,五黄做全我俩吃不掉,就意思意思红烧条黄鳝,拍个黄瓜,喝点雄黄酒。也算过节了。”

陈留芳细细慢慢地说。她想把过日子做人家的烟火气渡给彩彩,让彩彩不要太沉溺于飘渺的儿女情。她说完,彩彩不动,不响。陈留芳轻轻地抚了抚彩彩的骼膊,下楼去灶披间。象当初待业时给彩彩包容和耐心一样,她等她雨过天晴。

拥挤的灶披间里,秦爱娣格外热情,非要送陈留芳一碗海带豆腐汤。陈留芳推辞,秦爱娣便说阁楼和顾家都送的,陈老师不要就是看不起她。陈留芳只好收下。

“一楼那个小师傅?”陈留芳顺着话问。

“咳,他是厨师,口味刁着呢。我做的不入他法眼,就不送给他了。”

陈留芳顿了顿:“有年的成绩不错,打算报考什么学校?”

秦爱娣嘴角上扬,笑意深浓:“儿大不由娘。这事交给我家老徐烦恼去。我也就管管他吃喝拉撒。”

陈留芳一无所获,放弃打探。她想,现在的年轻人,能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以彩彩一歇歇哭一歇歇笑的性格,没准,等她做好夜饭端上去,彩彩已经笑颜逐开了呢。

朱芝和盛蕙雅先后也到灶披间。大家说说笑笑,回味下午拔河比赛的精彩瞬间。朱芝借一块烧着的煤球给盛蕙雅,陈留芳指导盛蕙雅给黄鱼除腥。大家和和气气,相帮互助,解了不少做饭的厌气。

盛蕙雅在灶披间吭哧吭哧忙半天,终于蒸熟一条鱼。但是,端上楼的菜可不止一条鱼。二楼陈老师分给她4段红烧黄鳝,朱芝分给她一份拍黄瓜和一只高邮咸鸭蛋,一楼秦爱娣分给她一碗海带豆腐汤。她家有陆松之从老酒店里打来的雄黄酒,倒意外凑齐了上海人端午节习惯吃的五黄。

陈留芳端着夜饭回二楼。彩彩已经起床,貌似在房间内徘徊,听见门响,马上抓副墨镜戴上。

“屋里厢戴什么蛤蟆镜?”

“时髦。”彩彩鼻音嗡嗡,“你不懂。”

“当心小菜吃进鼻孔里。”陈留芳笑。

母女对坐。彩彩通过墨镜看姆妈。时年五十六岁半的姆妈,看上去比同年龄的女性要憔瘁一些,大约爱情婚姻不顺,加之十几年来孤儿寡母生活,无依无靠,内心郁结所致。她姆妈头发粗硬毛燥,两鬓夹杂白发,抿在耳后。脸上浮着一层虚黄,嘴唇带着一抹气血不足的淡色。姆妈习惯从牙缝里省钱。气色不好,衣着样式也老气,颜色还停留在十年前的藏蓝黑灰色。且这颜色经过常年洗涤,均已发白头,越发显旧。

姆妈看上去,就象失色的陈年老照片。彩彩心里五味杂陈,品出母女相依为命的落魄感。

陈留芳一如往常,夹了黄鳝最肥厚的中段,理所当然地放进彩彩碗里。

“姆妈,你吃。”

“姆妈在吃。”

陈留芳精准找到黄鳝头和细细的尾部,夹到自己碗里。这顿饭,在陈留芳看来与以往并无大差异,除了彩彩情绪消沉些。

彩彩手攥着半满的温雄黄酒搪瓷杯,想敬姆妈一杯,又怕太煽情。平时没感觉,在外面受了伤害,才觉出人生艰难,继而想到姆妈护她这小二十年,让她不受伤害地长大,是多么不容易。这顿饭,彩彩吃得百感交集。

吃过夜饭,她借口要去浑堂,简单收拾洗澡物品,拎着东西出门。下到一楼,双脚不听话地在客堂间徘徊。

一楼东厢房传来来徐有年一家人吃饭时的说话声。象极了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一种名为悲凉的情绪一寸一寸漫上来,沉甸甸地积在心田。命运在这一刻给彩彩开了慧眼,很多以前混沌的事,渐渐清淅起来。

彩彩人生第一次,如此清淅明确地看到她和徐有年之间的差距。

她职高肆业;他重点高中在读。

她学历上再无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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