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江面上的水汽,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
吴邪勒住马缰,黑马在61师师部门前打了个响鼻,蹄子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泥水弄脏了门前的石阶。
守在门口的卫兵认得他的军装,抬手敬了个礼,吴团长,杨师长在里面等您。
师部设在一座旧式民房里,院墙被炮弹削去了一角,临时用沙袋堵着,墙上还留着几个弹孔,像没愈合的伤口。
吴邪掀开门帘进去时,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着伤药味扑面而来,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阵地的指挥官,脸上的神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吴团长来了。”杨森师长坐在主位上,手指间夹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他的军帽放在桌上,露出斑白的鬓角,就等你了,坐。
吴邪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军靴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他扫了眼在座的人,三团的张团长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江湾阵地的李营长眼下乌青,嘴角还破了,沾着干涸的血痂;其他人也都带着伤,军装上或多或少都有弹痕。
“都说说吧。”杨森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他的军裤上,他浑然不觉,这几天的仗,各阵地损失怎么样。
张团长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三团……还能战的,不足半数了。
昨天日军最后一波冲锋,二营几乎打光了,阵地丢了三次,又抢回来三次……
他说着,眼圈红了,拿起桌上的茶碗猛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
李营长跟着叹气,江湾那边也够呛,日军的坦克冲垮了两道防线,弟兄们抱着炸药包往上扑,才勉强堵住,现在能拿起枪的,不到三成。
屋里的气氛更沉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敲得人心里发紧。
吴邪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驳壳枪——铁拳团虽然也打得惨烈,但凭借武器优势,伤亡比61师各团少得多,目前还保持着近两千人的战力,算是损失最小的。
吴团长,杨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复杂,铁拳团那边,情况如何?
“牺牲了二百七十一人,重伤五十六人。”吴邪报出数字,每个字都像浸了铅,武器损耗不大,弹药还能支撑。
屋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同样面对日军的猛攻,这样的伤亡数字,对61师来说几乎是奢望。
张团长苦笑着摇头:“还是吴团长的装备好啊……咱手里的家伙,打打土匪还行,跟日军的坦克重炮拼,真是拿人命填。”
吴邪没接话,他知道,这不是装备的问题,是整个战场的困境。
杨森把烟蒂摁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响:“说这些没用,现在的情况是,日军在江面上停了不少运兵船,看这架势,是在等增援,而我们,没有地面援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上级倒是答应派飞机支援,三天后到,但刚收到的消息,日军也会调大批飞机过来,到时候空战怕是少不了。”
“空战?”有人低呼,咱的飞机……能顶住吗?
杨森没回答,只是皱着眉,指节敲击着桌面:“不管顶不顶得住,咱们的阵地不能丢。吴淞口一破,日军就能沿黄浦江直插上海腹地,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吴淞口的位置:“接下来三天,各阵地抓紧时间休整,加固工事,补充弹药,飞机来了之后,咱们配合空军,争取打退日军的下一波进攻。”
会议开得很短,没人多说客套话。
散场时,各位指挥官脚步沉重地往外走,没人说笑,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像在为牺牲的弟兄默哀。
吴邪走出师部时,风更大了。
他翻身上马,黑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走得格外缓慢。
路过三团阵地时,他勒住马看了一眼——那里的掩体几乎全被炸毁,战士们正佝偻着腰,用刺刀和工兵铲清理废墟,远处的担架队还在不停地往后方送伤员,白色的绷带在灰黑色的战场上格外刺眼。
回到铁拳团的阵地时,太阳已经偏西。
赵龙正指挥着战士们加固战壕,新挖的壕沟又深又宽,战士们把从日军那里缴获的钢板铺在壕沟顶部,再盖上厚厚的泥土,做成简易的防炮洞。
“团长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战士们纷纷直起身,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还算清亮——经过半天的休整,他们恢复了些力气。
“怎么样?”赵龙凑过来,手里还攥着把工兵铲,铲头上沾着湿泥,师部有啥新命令?
日军在等增援,咱们也得抓紧准备,吴邪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战士,让休息好的弟兄继续挖战壕,越深越好,多做几个拐弯,能防炮弹。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缴获的所有钢板、木料都用上,别怕麻烦,工事结实点,弟兄们就能少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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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