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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鬼工球(1 / 2)

次日,夜色降临,帐房里亮着烛火。

薛璧坐在案前,拨动算盘珠子。

窗外风声呜咽,卷着枯枝打在窗棂,啪嗒一声。

他揉了揉眉心,正要合上帐簿,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薛璧看向窗外,夜色浓重,隐约见一人一马停在庄门前。

守夜的庄户开了门,交谈声隐约传来,随即脚步声朝帐房这边靠近。

“柳庄头可在,我有急信要交予你。”

薛璧起身相迎,“她不在,你给我吧。”

对方手中不止一封信,还有个巴掌大的锦盒,用青绸裹着。

信使却尤豫了,“这……对方叮嘱务必亲手交给柳庄头。”

“你是京城来的吧?这个时辰你若再耽搁,城门便要关了,今夜赶不回去。”

信使脸色一变,显然被说中。

“我是庄子上的帐房先生,跑不了,你大可放心。”

“那……劳烦先生务必转交。”

薛璧接过东西,触手冰凉。

信使匆匆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

薛璧走回案边,将信与锦盒放在灯下。

信封是上好的云纹笺,封口处烙着暗红的火漆印。

没有字,只压了个极简的纹样,象片竹叶。

是裴泽钰。

门外再次有人靠近,薛璧将信与锦盒塞进帐本底下,又随手扯过一本册子盖住。

“薛先生还不歇息呢?”

柳闻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些许倦意。

薛璧稳稳心神,转身时面上已恢复平日和静。

“有些帐目需再核对一遍,夜里风大,闻莺怎么出来了?”

柳闻莺走进来,她外披了件淡青色的斗篷,衬得肤色白净。

“理帐虽需细心,可也不能熬坏身子,前阵子修养济院,我还多亏你帮忙筹算。”

“闻莺言重,大家一同出力,我不过尽了本分。”

柳闻莺掩口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薛璧心头微软,“快回去歇着吧。”

“恩,那你也早些。”

柳闻莺转身,斗篷的流苏在灯下晃出弧线。

她已走到门边,就要跨过去。

桌上那封信与锦盒,象两块烧红的炭,光是看着,都让薛璧坐立难安。

就在柳闻莺迈出门坎的刹那。

“闻莺。”

她回头,眸中疑惑。

薛璧从桌后走出来,从帐本底下取出那两样东西。

“刚刚有人送东西来,指名要交与你,我险些忘了。”

柳闻莺接过,她低头看了眼信封的火漆,神色微怔,旋即抬眼笑道:“多谢你。”

“应当的。”薛璧笑了笑。

房门轻掩,落落在里间睡得正熟,小呼噜声均匀绵长。

柳闻莺将锦盒与信放在妆台上,就着烛光拆开。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笔迹劲瘦清隽,转折处有着收敛,是裴泽钰一贯的风格。

闻莺见字如晤,京中诸事缠身,未能如约赴冬,甚为愧疚。

北境战事胶着,朝中暗流涌动。

吾分身乏术,唯夜阑人静时,念及织云庄一隅暖灯,方得片刻安宁。

她指尖轻抚过墨迹,继续往下看。

随信附鬼工球一枚,乃吾亲手所雕。

每思卿一次,便刻一刀,积日月而成。

本欲作年礼相赠,然身不能至,心意先行。

望卿,见物如见人。

柳闻莺打开锦盒,巴掌大的象牙鬼工球静静躺在青绸里,莹白温润。

球体镂空雕琢,层层相套,竟有九重之多。

最外一层是缠枝莲纹,往内渐次是云纹、瑞兽、山水……

直至最中心那层,雕了个极小的院落轮廓。

她将球托在掌心,轻轻转动。

内层球体随之缓缓旋转,玲胧剔透,巧夺天工。

恍惚间,仿佛看见裴泽钰深夜独坐案前,一刀刀在象牙上雕刻思念的纹路。

唇角不自觉扬起,柳闻莺将鬼工球小心放回锦盒,取来纸笔。

白日,落落闲来无聊画画,现在砚台里还有未干的墨。

她添水研开,提笔醮墨。

笔尖悬在纸上方寸,顿了顿,落下第一行字。

二爷钧鉴:信与鬼工球皆已收悉。

奴婢一切安好,庄中诸事顺遂,落落亦康健活泼,勿念。

她写得很慢,字迹娟秀工整,是下了苦功夫练过的。

奴婢已向大夫人提出离府心意,约莫不久雇契便能到手,届时奴婢便是自由身了。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她又写下。

为落落着想,奴婢暂时选择织云庄栖身。

孩子年幼,熟悉之地更宜成长,望二爷体谅。

写至末尾,她搁下笔,将信纸轻轻吹干。

烛光跃动,映着她低垂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忽然从妆匣里取出胭脂,指尖蘸了点嫣红,轻轻按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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