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绛无奈摇头,“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可你没事跳上去杀言官作什么,这不是称了皇帝的意么。
更让他担心的是小铮的病,本就易受刺激,如今还要碰那些血腥,这不是雪上加霜么?
尽管他已经嘱咐过太子了,但毕竟太子不能时时在他身边,要是有个什么人能盯着小铮就好了,只靠冬易和夏霖怕是根本拦不住他。
马车缓缓行进着,慕无铮闻言解释道:“有几分是迫于皇帝施压,有几分是我对那些爱生事的世家言官不满已久,这些世家在京纵横盘踞就罢了,还养出一些没用的废物试图在春闱中闹事,被黑甲营镇压后还企图通过父辈在朝中的荫蔽逼我和太子就范,没有这样的道理。”
慕无铮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看上去咬牙切齿到了极点。
林霜绛好笑地看着 他,“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和他们计较作什么,实在看不惯他们欺负欺负给点教训便罢了,左右这些人在你得位之后都能清算,你现在杀人,过犹不及了啊。”
慕无铮冷哼一声,“杀了就杀了,杀几个来杀鸡儆猴,省得天天在朝上跳脚,看得我心烦。
林霜绛无奈一笑,“你啊你啊,你这就是触到了你的逆鳞,虽情有可原,但那些世家一向小心眼,我了解他们,你和太子要小心些,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是一定会报复回来的。”
慕无铮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林霜绛说想吃玲珑巷外的烧乳鸽,慕无铮便让车夫将马车一路停到玲珑巷外,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小雨,慕无铮望着那人声鼎沸,热闹纷杂的玲珑巷满是感慨:“想当初我与你和凤玄、傅云起来这里看冰嬉献舞时,玲珑巷还不曾如此热闹,想不到如今却是这样一幅光景。”
林霜绛也叹道:“是啊,没想到才过了一年多,世事变化竟如此之快,你也从姚铮变成了端王。”
二人相视一笑,“走吧,下去瞧瞧。”
二人撑伞下地,慕无铮不必再避着那些考生便也懒得再戴帷笠,二人撑着伞从街道外往里走着,一个身侧材瘦削的青年着一身墨蓝衣袍远远迎面走来。
慕无铮侧过身和林霜绛排着队买烧乳鸽,空气中传来烧乳鸽的香味连漫天雨丝都掩不住,林霜绛和慕无铮排在长队最末,两柄油纸伞把他们和人群隔出些许距离,嘈杂的人声与雨声相互交织使二人的交谈声在雨中难以分辨完全。
聊着聊着便又绕回到那世家的问题上。
“世家之患,犹如禾间之莠,不拔则害稻,之所以能像前朝那样容忍他们到现在,无非是因为与没疆战频发,边境纷扰不断。”
“是,永昼昔日尚武,导致各地世家滋潜暗长,如今他们日益滋养,肥壮如斯,所占资财侵夺黎庶生机、盘剥害民,以至朝中税改屡屡梗塞,我虽劝你将此事搁置,却也心知拖延的确并非良策。”
慕无铮望着漫天雨丝露出些许迷茫神色,“我欲改变,然受制诸多,陛下不会纵容我肆行改革,也只能借杀鸡儆猴威慑一二,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心怀不甘啊。”
林霜绛安慰他,“小铮,你已经竭力而为,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只见那蓝衫青年突然兀自闯入慕无铮的伞下避雨,慕无铮蓦地一愣,只听那儒雅温润的青年微微低头道,“见过端王殿下。”
“你见过我?”
林霜绛走上前提醒,“这位是赵赋,之前同为乡试三甲,与我们曾在点星楼见过一面,你忘了。”
慕无铮恍然大悟,“赵公子,是你啊你也来买这烧乳鸽?”
赵赋温和地笑着点头,拱手在前道:“方才听端王殿下与林公子就世家一事,赵某有一言,不知端王殿下可有兴趣一听?”
慕无铮点头,“你有什么见解,说来便是。”
温润清和的声音夹着雨声在耳边荡开,“端王殿下与林公子所谈可谓深切时弊,然则世家之患未尝无可变之策。昔日太宗皇帝在位,曾行制衡之术,削弱世家之权重。其法有三:一曰科举取士,二曰设立监察御史巡查天下,纠察不法,遏制世家之膨胀;三曰推行均田制,使土地分散,弱化世家之根基。三策并举,成效显着,世家之势遂有所收敛。”
慕无铮闻言,沉吟片刻,“前朝的制衡之策在当时的确行之有效,然今非昔比。科举取士,虽能广纳贤才,然百年来世家子弟多有优待,难以彻底撼动;监察御史之设,固然能震慑一时,然如今官官相护亦难持久;均田之法,虽能使土地分散,但如今世家施压朝廷,亦复其旧态。”
赵赋微微一笑,娓娓道来:“端王殿下所虑亦是。故而赵某认为可在太宗皇帝的举措上改变一二其一,如今科举取士仅限于文举,端王殿下可尝试将武举纳入科举范围,推行武举考试,此后不再由地方自己招收驻兵,而是通过考核选调后再分派地方,此举不仅能扩大京城对地方藩镇的控制,亦能增加寒门子弟上榜的机会名额,提拔寒门士子,削弱世家门阀。”
慕无铮思虑片刻,认同道:“此举甚妙,其二呢?”
“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