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退下,牧首看着桌上代表整个正教世界教权的冠冕,无力感如同浪潮席卷了他。
普世牧首,正教领袖。
呵,说白了,还不是权力者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职位,只是他们的玩物而已。
他清淅得记得,自己年轻时,被狄奥西多二世钦定为普世牧首时的场景,那时他虽有意拒绝,但面对皇帝的强令,最终只能相信这是是上帝的眷顾。
但他也明白,是皇帝的改革引起了教会的反对,所以,才选了它这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人。
而他所统治的,是一个破碎且不满的教会,哪怕是到今天,众多修道院都视他为僭越之人。
至于正教世界的其他地区……他们也态度冷淡,一副对希腊的争端无意参加的姿态,只在乎自己教区内的事,除了请求教职认可和矛盾上交,基本不会搭理他。
不过,对于强行把他安在牧首位置上的拉斯卡里斯皇帝,阿森尼奥斯没有多少厌恶。
皇帝要打破科穆宁贵族的拢断,让地方精英得以像百年前那样顺利进入中央,成为官员与将领。
在阿森尼奥斯看来,这才是罗马帝国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一群越来越赖在首都、用代理人统治地方的科穆宁贵族拢断了一切上升空间,让帝国得以延绵不断的真正精华——来自全国各地精英只能在地方当一辈子乡下人。
所以,纵然是傀儡,他也全心全意配合着皇帝。
而在现在,他成为了拉斯卡里斯阵营的旗帜。
虽说从政治傀儡变成了集团领袖,但是阿森尼奥斯一点都不想要这个位置,对此没有多少喜悦。
他明白,自己没有被米海尔清算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无权无势,只是傀儡。
不然,早就和那些支持拉斯卡里斯的世族与将军一样被处决。
保护陛下的儿子,他又怎么保护嘛,手上没兵没人。
小亚细亚的边军与农夫倒是依旧拥护拉斯卡里斯,就象是他们对科穆宁那样,很多寒族也记得拉斯卡里斯打开上升信道的恩情,但就象是军中的拉斯卡里斯支持者,他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人——米海尔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即便是能接触到的,也多表示了对他这个牧首的不屑,而且这群人对他的温和态度尤其不屑,主张与巴列奥略进行激烈的冲突以夺取一切——吓得牧首都不敢与这群人保持来往。
一些顶替绝嗣世族姓氏升格的寒族他也有所接触,但是这群人则彻底忘记了狄奥西多二世的恩情,真当自己是科穆宁贵族的一员了——想到他们牧首就恶心。
八爪蜘蛛做事是那么完美,关上了他的大部分渠道。
而现在手下聚集起的人手,只能说是在自娱自乐,不过是一群失去权力的家伙自欺欺人的闹剧。
估计等米海尔进入君士坦丁堡时,陛下就会被致盲吧。
米海尔的野心牧首都看在眼中,他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是为了成为皇帝,成为至高无上的君主,世族们支持他,寒族们也支持他。
现在,他只差一场足够辉煌的战功,那顶至尊的冠冕便唾手可得。
唉。
普世牧首再次发出沉重的、无言的叹息。
当罗马人正在几十年如一日的书写起政治斗争的新篇章时,在他们的目标君士坦丁堡下,一支军队正摒息以待。
除了骑马者,其他人操着口音各异,但大致相通的语言小声聊着,但也很快在各自长官勒令下噤声,安静等待命令。
借着夜幕,这支由不同佣兵所组成的复杂大军得以前进到了距离君士坦丁堡很近的地方。
而这群人,正是瓦西里所纠集的佣兵同盟,罗斯人、保加利亚人、塞尔维亚人与库曼人在此齐聚一堂。
在回到军营,紧急召集起人马,他们就马不停蹄直扑君士坦丁堡,几人都清楚这场行动必须速战速决,拖久了事情就会生变。
因此,甚至连前因后果都来不及给下面解释,就拉着他们来到这最为前线之地,来到了计划等待之地。
佣兵们藏身于三重城墙外的废弃庄园,这些足以作为小型城镇的存在,藏身千人的队伍绰绰有馀。
在再次安抚了佣兵们,给他们喂下言语的定心丸后,瓦西里正看着夜幕下的君士坦丁堡,看着那座月光下的庞大城市。
流亡王子感觉仿佛一只巨兽正盘踞在那里,而他正要带领人马进入这巨兽之口。
虽说已经果断做下决定,还与另外三人一同那群世族子弟分尸处理,但瓦西里都内心依旧七上八下,惶惶不安,脑海里的画面不断在成功与失败的种种情况里交错。
所以,瓦西里一会坚定认为自己必然成功,他会获得在南下时便想要获得的荣耀,一会怀疑是否正在将追随者引向死路,让这些好人毫无价值的死在冒险中。
不过,这些情绪他没有丝毫表露。
在南方这两年来,瓦西里已经明白,作为一个领袖,需要做得是在深思熟虑后下决定,而不是阐述种种问题,让别人做这个选择,或者在选择之后,却表现出软弱的动摇。
那些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