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在场所有天鹰教众的心湖。
宋青书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丹丸,不由分说地塞入了殷天正的口中,随即一股柔和的内力送入,助他化开药力。
“鹰王前辈,你的伤势,乃是数种内力冲撞所致,根基已损,此刻最忌心神激荡。”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过去之事,何必再问。当务之急,是放眼将来。”
殷天正感受着那股丹药化开的暖流,以及对方那精纯至极、毫无半分敌意的内力,心中所有的疑虑,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是啊,过去之事,何必再问。
他挣扎着,便要从寒玉床上起身,对这位有再造之恩的少年教主,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父亲!”殷野王连忙上前搀扶。
宋青书却只是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道发出,便将殷天正那即将起身的身体,稳稳地按回了床上。
“鹰王前辈,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宋青书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面带感激与敬畏的天鹰教众,声音变得沉凝,“今日我救你,非为私恩,只因你我,皆是汉家儿郎。只因那抗元大业的路上,还需前辈这般顶天立地的英雄,为天下百姓,再战一场!”
一番话,坦坦荡荡,瞬间便将那救命的恩情,升华到了家国大义的层面。
殷天正怔怔地看着他,那双苍老的鹰目之中,第一次没有了身为一方枭雄的霸道与孤傲,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感动与敬服。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感恩戴德,更不是个人的权位。
他要的,是一颗颗真正愿意为这天下苍生而战的……同道之心。
“教主……”殷天正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天鹰教自脱离总教以来,虽名为一教,实则早已与明教骨肉相连。今日教主登高一呼,我天鹰教上下,自当回归总教,听凭教主差遣,绝无二话!”
“好!”宋青书抚掌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看着殷天正,看着殷野王,看着在场所有神情激动的天鹰教核心教众,缓缓开口。
“鹰王前辈既有此心,我宋青书,也绝不负各位厚望。”
“我在此,当着天鹰教所有兄弟的面,立下诺言。”
“自今日起,天鹰教并入明教之后,将改编为我教座下第一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鹰卫营!”
“鹰卫营上下,依旧由鹰王前辈与殷堂主统领,保留独立番号与旗帜。教中钱粮、兵甲、丹药,优先供给!”
“平日里,鹰卫营自行操练,教中事务,概不干涉。”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铿锵如铁!
“战时,鹰卫营,听调,不听宣!”
轰!
这最后五个字,如同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在整个内堂之中轰然炸响!
殷天正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那双苍老的鹰目,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听调,不听宣!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宋青书给予了他,给予了整个天鹰教,最崇高的信任与最彻底的尊重!
他保留了天鹰教所有的自主权,保留了这群追随他半生的老兄弟们,最后的尊严与颜面!
他要的,不是吞并,是联盟!
他要的,不是一个俯首帖耳的下属,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这份胸襟,这份气魄,早已超越了世间任何一个帝王将相!
“噗通!”
殷天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猛地翻身下床,不顾身上那撕裂般的剧痛,竟是双膝跪地,对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然的青衫少年,重重地,叩首及地!
“父亲!”殷野王大惊失色。
可他自己,在看到父亲这个动作的瞬间,那双虎目,也已是通红一片。
他没有半分犹豫,紧随其后,重重跪倒!
“我天鹰教上下,愿为教主,效死!”
“愿为教主,效死!”
内堂之外,那数百名早已闻讯赶来的天鹰教核心教众,在听到那句“听调不听宣”的承诺时,早已是热泪盈眶,群情激奋!
此刻见到鹰王下跪,他们再无半分犹豫,齐刷刷地,如同一片被狂风压倒的麦浪,尽数拜倒在地!
山呼海啸般的效忠之声,从这座雄踞于钱塘江畔的山城之中,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至此,明教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彻底归心!
宋青书静立原地,坦然受了这惊天一拜。
他知道,一个真正属于他的、足以与元廷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雏形。
他将殷天正与殷野王亲手扶起,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