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那句充满了惊疑与自责的呼喊,在寂静的山坳中久久回荡。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那张本该写满了焦急与愤怒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彻底凝固。
宋青书没有理会他,只是缓步走到那依旧被点了穴道、泪痕未干的小尼姑仪琳面前。
他没有半分逾矩,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如蜻蜓点水,在她肩头的“肩井穴”与“巨骨穴”之上,轻轻一点。
一股微弱的、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暖流,瞬间涌入了仪琳那早已冰封的经脉。
她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竟在瞬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早已酸麻不堪的手脚,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却又神情淡漠得可怕的黑衣少年,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疑与……一丝莫名的畏惧。
“多……多谢公子援手。”她挣扎着站起身,对着宋青书,盈盈一拜。
宋青书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缓缓转过身,这才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杵在原地、神情尴尬的青衫浪子身上。
“华山派,令狐冲?”
令狐冲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看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那颗本该潇洒不羁的心,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他收起脸上所有的尴尬,郑重无比地,抱拳一拜。
“正是在下。多谢兄台援手,救下我仪琳师妹。只是……田伯光武功高强,轻功更是天下无双,兄台是如何……”
他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带着几分凌厉的破风之声,毫无征兆地,从那山坳的另一头,由远及近!
“仪琳!”
一声充满了无尽焦急与威严的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一道身穿灰色僧袍、手持拂尘的苍老身影,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带着身后十余名手持长剑的恒山派女弟子,冲入了这片寂静的山坳!
来人,正是恒山派掌门,“定逸师太”。
她甫一落地,便已将那早已吓得脸色煞白的仪琳护在身后,那双本该慈悲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足以将金铁都彻底融化的滔天怒火!
当她看清那瘫倒在地、如同烂泥般的田伯光时,先是一怔。
随即,她那双充满了怒火的眸子,便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缓缓地,扫过在场那两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她的视线,先是在令狐冲那身标志性的青布长衫与腰间的酒葫芦之上,停留了不足半瞬,便已不动声色地移开,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袭黑衣、气息微弱,却又渊渟岳峙的少年身上。
“是你,制住了这淫贼?”她的声音,苍老,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青书没有半分怯场,只是对着这位江湖上声名赫赫的前辈,平静地,抱拳一揖。
“晚辈林平之,见过师太。侥幸得手,不敢居功。”
定逸师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再问,只是缓步上前,在那田伯光身上几处关键的穴道之上,仔细探查了一番。
片刻之后,她缓缓直起身,那张本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赞许!
封穴的手法,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那股残留在经脉之中的指力,更是凝练至极,竟隐隐带着一丝佛门正宗的霸道之意!
这绝不是什么“侥幸得手”!
这分明是一位武功早已臻至化境的顶尖高手,才能拥有的雷霆手段!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气息却又如此沉稳的少年,那双本该严肃的眸子里,所有的戒备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前辈高人对后起之秀的欣赏。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少年英雄,当如是也!你这般干净利落,不与这淫贼多言半句废话,方是护我正道之风!不知是哪位高人的门下?”
“晚辈无门无派,不过一江湖散人。”宋青书的回答,滴水不漏。
就在此时,他身后,林震南与郑总头等人,也已闻声赶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定逸师太的目光,扫过那几张写满了疲惫与紧张的脸,又看了看那柄倒插于青石之中的快刀,心中,已然明了了七八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对着宋青书,郑重无比地,合十一礼。
“林少侠,今日之恩,我恒山派记下了。”
她顿了顿,这才将那冰冷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那早已尴尬得无地自容的令狐冲。
“令狐少侠。”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同万载的寒冰,“你来得,倒是‘及时’。”
那“及时”二字,被她咬得极重,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令狐冲那张本就通红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对着定逸师太,羞愧地,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