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华山,玉女峰。
云雾缭绕,山道如带,蜿蜒而上。
与衡阳城的市井喧嚣不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清冷而又孤高的剑侠之气。
宋青书一袭黑衣,孤身一人,立于那刻着“华山”二字的巨大牌坊之下。
他没有佩剑,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未来的忐忑与期盼。
“福州林平之,求见华山派岳掌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那两名守山弟子的耳中。
那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
他们自然听过近日江湖上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却没想到,这传闻中的“玉面修罗”,竟真的找上门来了。
其中一名弟子不敢怠慢,匆匆抱拳,便转身朝着那云深之处的玉女祠,疾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华山正气堂。
宋青书被引至堂前,他没有抬头,只是对着那高坐于堂上的紫衫中年人,与他身旁那位温婉娴静的美貌妇人,郑重无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晚辈林平之,见过岳掌门,见过宁女侠。”
“林少侠,快快请起。”
岳不群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让人如沐春风。
他亲自走下堂来,将宋青书扶起,那张素有“君子”之称的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痛惜。
“林少侠家遭大难,岳某身在华山,未能及时援手,实乃汗颜。你在衡阳城外,假借老夫之名,是为自保,此乃急智,何罪之有?不必挂怀。”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君子”的颜面,又将那攀扯之事,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宋青书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感激涕零的动容。
“岳掌门高义,晚辈……晚辈……”他眼圈一红,声音竟是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那副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几分怜悯。
“好孩子,都过去了。”一旁的宁中则终是忍不住,她走上前来,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满是慈母般的疼惜,“你父母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平安无事,也当欣慰了。”
就在此时,一道娇俏的身影,从那屏风之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充满了好奇地,在那位传说中的“玉面修罗”身上,来回打量。
正是岳灵珊。
而在大堂的另一侧,一道身穿青布长衫的年轻身影,正靠在门柱之上,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他没有看任何人,可那眼角的余光却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黑衣少年,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岳不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平之啊。”他亲切地拍了拍宋青书的肩膀,“你家遭此大难,如今孤身一人,若不嫌弃,便暂且在我这华山上住下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温和的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是,我华山派有华山派的规矩。你虽与我派有缘,却终究不是我门下弟子。这几日,你便先在客房住下,待我与你宁女侠商议之后,再为你,做个妥善的安排。”
这番话,看似是关怀备至,实则是将他置于了一个“待考察”的尴尬境地。
宋青书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对着岳不群,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岳掌门收留之恩,晚辈……感激不尽!”
当夜,华山客房。
送走了嘘寒问暖的宁中则与一脸好奇的岳灵珊,宋青书缓缓地,关上了那扇古朴的木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一股清冷而又凛冽的山风,瞬间倒灌而入,将他那颗因一路伪装而略显疲惫的心,吹得一片清明。
他看着那轮悬于天际的、比江南水乡要明亮上许多的皎洁明月,那张本该写满了感激与忐忑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绝对冷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这盘棋局的第一步。
可这华山之上,那看似风平浪静的君子堂中,所隐藏的杀机,却比青城派的刀光剑影,更让人心悸。
他缓缓闭上双眼,那早已奔涌不休的九阳真气,在他体内,无声地,运转了一个周天。
次日,清晨。
朝阳峰,正气堂前,那片巨大的演武场之上,华山派上下数百名弟子,皆是身穿统一的青色劲装,手持长剑,整齐列队。
气氛,庄严肃穆。
岳不群一袭紫衫,负手立于高台之上,在他的身旁,则站着那个一袭黑衣、神情略显拘谨的林平之。
“诸位弟子。”岳不群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股足以传遍整个山谷的威严,“今日,我华山派,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将林平之的遭遇,简明扼要地,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