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薜萝抬头。窗边倚着一个眉目俊秀的男人,宽袖披落在窗台,一手持盏笑容懒散。
熊坤认出对方,立时就地跪拜:“裕王殿下。”
“臣妇参见殿下。”郑薜萝也盈盈下拜。
“免礼免礼!——荪桡,你媳妇儿来喊你回家呢!”裕王扭头朝屋内喊道。
不一会,房遂宁冷淡的眉目出现在窗边。
眼下场合,裕王没有什么忌讳,按着与房遂宁血亲的关系称呼郑薜萝:“弟妹,别担心啊,我们就是喝喝茶,手谈了两局,没叫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样。不信你可以上来看看!”
郑薜萝抿唇,与房遂宁对视,他的视线微动,落在她身后的暗影里。她微微侧目,熊坤依旧半跪着不敢抬头。
“弟妹,上来呗,一起喝一杯?”裕王热情邀约,显然对郑薜萝颇为好奇。
“算了殿下。我也该走了。”房遂宁的身影从窗边消失。
“——喂,这便走了啊?不再待会儿么?算了,那本王便也回去了。”
半晌,几名身着便服的护卫引着裕王从楼里出来。茶楼的后门外便通着玉带河,河边小码头上正停着一艘画舫,应当便是来接裕王殿下的。
裕王转身朝身后抱怨:“今日胜负未分,可得记上,难得和你对弈有赢面。”
房遂宁未置可否,徐徐走到郑薜萝身边。
郑薜萝屈膝垂眸:“扰了王爷兴致,臣妇罪过。”
“无妨无妨!你们新婚燕尔,可以理解!”
裕王被簇拥着走向码头,上甲板之前,又折回身来:“哎,我一个人回去太无聊了!船上还有好酒,你们夫妻俩不如一起,喝完稍带送你们回去!”
郑薜萝不说话,看向房遂宁。
房遂宁看一眼码头停靠的船,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不了,难得夫人亲自来接我,我陪她走走。”
裕王愣了愣,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笑容登时古怪:“是了是了,唉,是我不解风情了……那就下回、下回!哈哈哈……”
目送裕王一行人登上画舫。房遂宁转回身来,朝她伸出手。
“走吧。”
郑薜萝下意识回头。此时熊坤早已没了踪影,且微始终跟在她身后,见姑爷竟然真有心情要和主子携手散步,便和一同前来的小厮默默退去一旁。
她转回头,视线落在房遂宁宽袖下筋骨如玉的手,抬眼,只见他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
“夫君请先。”
房遂宁收回手,迈开长腿走在前面。
春夜的堤岸,空气中有草木初萌的味道,玉带河面上不时飘来阵阵歌声。
郑薜萝落后几步,静静观赏一旁的河景,忽发现裕王的坐船就在河道上,与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行进速度。
她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房遂宁停了脚步,转回头来。
“裕王殿下看来是真的很怕一个人了。你方才不必拒绝殿下,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房遂宁哼了一声:“不是母亲叫你来寻我?”
“来过了,也寻过了,不就可以交差了么。”郑薜萝漫不经心的口气。
“倘若君姑知道你是和殿下在一起,也不必担心了——你们不是常在一处玩么?”
房遂宁看着她,挑眉:“你在闺中时,也常和宁安公主一起出门玩?”
二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访仙阙的那一夜他们都认出了彼此,都知道对方心中的自己恐怕是什么货色,却都懒得解释。
丝竹之声悠扬传入耳中,郑薜萝转开视线,打量裕王的画舫:“这船开得这么慢,应当就是在等你呢。”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话,画舫的花窗忽然推开,裕王一脸促狭地笑: “你小子真有情调啊,和娘子漫步河岸,却一前一后,跟陌路人似的,有什么的?不好意思啊?”
房遂宁脚步一顿,郑薜萝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抓起手朝堤岸走去。
“哎!这才对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
身后,裕王的调笑声渐渐远了。
二人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一会,房遂宁将郑薜萝的手松开。前方豁然开朗,灯亮之处,已到了平康坊的牌楼下。
“你们先走。”房遂宁站定。
泊舟将马牵了过来:“夫人,宵禁了,我们替您开道。”
郑薜萝淡淡扫一眼不远处。熊坤已经重新出现,正静候一旁,显然已经跟了一路。
他的人这么晚过来找他,或许便是为了那个和父亲有关的案子。房遂宁表面上在休沐,实际从未停止调查。而她被裴夫人大半夜喊过来,也不过替他掩饰。
连裕王都成了他的幌子,何况自己。
“夫君自去忙吧。我会和母亲解释。”郑薜萝放下车帘。
房遂宁目送马车远去,眸光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