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马尔蒂尼不承认，“我还是很喜欢唱歌的。”“是，“莉拉看着他，月光落进她的眼底，化作点点波光，她的声音在夜里放得很低，“我也只是有一点喜欢踢球罢了。一开始只想踢一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年过去又是一年，一转眼都四年了。”“我来了米兰四年，就踢了四年球，我能踢球，我总能赢球，我一直拿冠军，我以为我跟你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莉拉垂下了眼睫，声音也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寂寥，“但是国家队的征召来了，我才醒悟，我跟你们……不一样。”马尔蒂尼刚刚平复的心绪，又被这句“不一样”狠狠地刺痛，他下意识地握住莉拉的双手。
莉拉任由他握着，重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亮得惊人。“我查过很多资料，不管是法律还是足协规定，没有任何一项条款明令禁止女孩在俱乐部踢球，理论上来说，我可以踢职业联赛。”马尔蒂尼眼睛猛然瞪大，露出一丝急迫的喜悦。然而，莉拉接下来的话又狠狠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希望。
“然而，保罗，规则不写在纸上，写在人们的心心里。"莉拉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就算我坚持踢下去，俱乐部也愿意接纳我，可那种根深蒂固的成见也会变成最疯狂的武器。它会攻击我，攻击你，攻击俱乐部，攻击每一个帮助我的，与它不同的声音。”
马尔蒂尼看着她，不停地摇头，“不要怕，不要怕这些，我们可以一-”“不，保罗，“莉拉打断了他，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是我，我没有应对这些的打算。”
“我留恋球场，但我不会为了足球付出一切，而.…”莉拉低下头，握紧了他的手，米兰的夏夜温暖，但她的指尖却很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隔了很久，莉拉才慢慢说出了心底埋藏最深的恐惧。“我已经十三岁了，明年就满十四岁，我随时可能会进入发育期。”“女孩的发育关是很可怕的事情，"莉拉如同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我的身高也许不会再长，但体重会快速增加，体脂也会不可控地增加，我的速度可能会变慢，技术也会下滑……保罗，我在身体对抗上本来就没什么优势，如果失去这些，那我坚持踢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马尔蒂尼死死盯着她，心口又冷又空，几乎要痛到叫出声来。他的姐姐瓦伦蒂娜就在打篮球，作为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在姐姐当年的发育关里，他怎么会不知道女孩子究竞要面对怎样残酷的变化呢。他亲眼见过瓦伦蒂娜在十四岁那年，因为身体的发育，整整半年的时间都在和自己突然变得陌生的身体痛苦博弈。
曾经轻盈的变向变得滞重，原本十拿九稳的投篮因为重心变化而频频落空，随之而来的还有因为激素变化带来的、无休止的膝盖酸痛和频繁的韧带拉伤那还只是在纯粹的女子篮球的世界里。
而莉拉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呢，她本来是最好的那一个，一个在原本在球场上不可一世的天才，该如何面对如同流星一样的极速陨落呢。“不会的……“马尔蒂尼声音沙哑，他死死握紧了莉拉冰凉的双手，“你的技术不会下滑的，就算……就算速度真的变慢了一点点，你的球感、你的预判、你阅读比赛的能力，你对时机的判断，那些东西是长在你脑子里的，上帝也拿不走。”
看着他这样急切又难过反驳她，全力安抚她的恐惧，卸下所有秘密，坦白了所有心事的莉拉，此刻心里反而释怀了许多。她弯起嘴角，反过来安慰他，“你说得对，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问题就变得菜菜的，但我也不想再继续啦。”
莉拉的眼神十分认真，“我已经拿到了我能拿到的所有冠军，再留下去，也不过是再拿一遍u16的奖杯，那很无聊的。”莉拉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向前跨了一步，伸手捧起他的脸颊，郑重地道别。
“对不起，保罗，我要当个逃兵啦。”
“以后你升上一线队，一定要给我留张票，"莉拉笑得毫无阴霾，“当然，作为回报，我的演唱会绝对会给你留最中间的贵宾席。”马尔蒂尼凝视着她笑起来的模样，拼尽全力才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他今天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还一直让他的朋友伤痕累累地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也太不像个男子汉了。
“你才不是逃兵，"保罗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莉拉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你只是征服了一片土地，然后要奔赴下一个战场的战士，我知道，知道你的勇敢。"<1
夜风不知何时吹散了淡淡的云层，清亮的月光穿透树梢，洒落在他们身上。莉拉松开了手，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朋友，倒退了一步，又伸出了一只手掌，“好啦，小泪包，那我们一言为定。”“谁是小泪包，”马尔蒂尼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站起身，举起手掌轻轻地碰了上去，他低声说。
“一言为定。”
夏夜的晚风很轻，月光很淡，但两个人的承诺却很重。马尔蒂尼刚刚做下承诺，心情激荡，眼神黏在莉拉身上，还想再说些什么。莉拉慢慢收回手掌，插进裤兜，突然问道：“你累了吗？要不要回去？马尔蒂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懵懵摇了摇头，“不累。”但莉拉也对着他摇了摇头，“不，你累了，你要回去了。“说着还把他往门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