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绾回到永宁宫中重新沐浴更衣,预备着今夜昭华殿中的除夕家宴。陛下后宫虽无人,但家宴上有两位太皇太后坐镇。先帝嫔妃众多,诸位太妃也会前来。还有宗室近支的亲王与公主们,明华殿上也是济济一堂。座次的安排尤为考究,殿北正中设三阶陛,上置金漆蟠龙御座。两宫太皇太后席位一东一西,其中以东为尊,为明惠太皇太后所居。下首东列为诸位亲王,宗室,西列为诸位太妃、后宫嫔妃与公主。而贵妃的席位破例同设在阶上,坐于明惠太皇太后身畔,名为“孝奉慈闱,恭谨侍亲”。明章太皇太后目光扫过,内廷如此安排,分明是皇帝有心抬举。偏生礼制上无可挑剔,又给贵妃留下了孝顺的好名声。夜幕降临,明华殿上灯火辉煌。
今岁是陛下亲政的第六年,大齐政通人和,海内安定。去年一年更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仓廪充实;边疆屡奏捷音,大齐拓土靖边,四夷宾服。是以今夜的除夕宫宴格外隆重富丽,灯烛璀璨,锦绣铺陈,钟磬和鸣,一派四海升平、皇室雍睦的盛世气象。
待酒过数巡,夜已深沉,宾客们随帝妃移步高台,观赏焰火。烟花次第升空,赤橙金紫,明灭璀璨。一朵朵焰花绽于墨色夜空,如莲开九天,又似星落人间,流光映得宫阙琉璃瓦皆作五色,声势浩大,华美无双。明惠太皇太后眸中含笑,望见专心致志赏着烟花的嘉绾。陛下陪在她身侧,目光从容而温和。
为这对小儿女牵了一桩金玉良缘,明惠太皇太后心底也由衷欢喜,更有些自得。她打眼一瞧,今夜陛下与嘉绾仿佛是要一同守岁的。等两轮烟火放完,明惠太皇太后笑着道:“天不早了,哀家年事已高也闹不动了。就先回宫歇息了。“内侍宫人执灯引道,殿内外诸人忙恭送太皇太后。明章太皇太后离去前神色微微有些复杂,钱唐的贵妃,似乎比她预料的还要更得圣宠些。
殿上除夕家宴仍在继续,傅允珩携了钱嘉绾先行离席。御道两旁宫灯明亮,他们的身影投于一处。钱嘉绾席上饮了几杯薄酒,如玉的面庞微微透出粉晕。晚风吹动她几缕发丝,傅允珩瞧她比在席上赏歌舞时还要高兴两分。“嗯!“她带了些许朦胧醉意,“宴饮虽好,但迎来送往的人太多。我……我还是更喜欢与在意的人私下相处。”
灯火映照间,她双眸明亮如星。
她的手被身畔人一路牵着,温柔落满她眉眼。他们同回了昭宸宫,钱嘉绾还是初次踏足陛下的寝殿。天子居所自是气派不凡,尊贵无匹。但钱嘉绾左瞧右瞧,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冷清规整,远不及她的永宁宫舒心漂亮。永宁宫寝殿内一饰一物都是她精挑细选,大到屏风,小到香炉,无一不合她心意。
既是要守岁,钱嘉绾早有准备,吩咐书韵端上了她陪嫁的一副吉祥如意牌。她不曾问陛下从前是如何守岁的,脑中却已有了一幅景象。他会坐在书案前,执一卷书,灯火映照出一道孤寂颀长的身影,直至天明。“唔,我来教陛下。”
傅允珩有些兴致:“好啊。”
白玉打造的吉祥如意牌玲珑精致,共有一百零六张牌,分红、蓝、橙、黑四色。牌上是数字一至十三,每色各有两组,共八组,一百零四张牌,最后两张称为顺意牌。
开局所有牌面朝下洗匀,钱嘉绾道:“每人先摸抽取十四张牌放在牌架上,剩下的作为牌库。”
她给傅允珩示范:“回合内第一次出牌,必须用手牌凑出吉祥牌组,且总和超过三十,才能顺利破冰。”
她将两种吉祥牌组摆给傅允珩:“一种是三至四张同数字、不同颜色的牌,譬如红五、黄五、蓝五。另一种是三张以上同颜色的连续数字,例如蓝三、蓝四和蓝五,可再接上蓝二或蓝六,依次类推。”她带着他试玩了第一把:“破冰后,每回合都要出牌,与桌面牌组成吉祥牌组。桌面上的吉祥牌组也可任意拆解,只要确保出完牌后都是吉祥牌组即可。若无牌可出,就要从池中抽取一张牌。最先出完所有牌的人获胜。”“那顺意牌呢?”
他问在关窍,钱嘉绾道:“顺意牌可代替成任何牌,一旦用出就不能收回。”
规则略有些复杂,钱嘉绾本以为还要再解释一番,熟料对面人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钱嘉绾自然不与他客气:“输赢可是要有彩头的。”她让书兰备好了一盘金银课子,傅允珩答应,也让徐成去取了些来。二人各自摸牌,傅允珩看她熟练模样,笑道:“你在家中也时常玩吗?”“算不上经常,多是在守岁的时候,与兄弟姐妹们一起。"钱嘉绾笑起来,“大家正好都收到压岁金银,可以好生乐一乐。”钱氏家训以孝悌为本,兄弟姐妹间更是讲究和睦友爱。只要未娶亲,未出嫁,哪怕已经及笄,家中小辈们依然可以从长辈手中收到丰厚的压岁金银。钱嘉绾今年自是落空了,她眨了眨眼,预备从陛下手中赢回来。她没有告诉傅允珩的是,她年年守岁都能赢下不少金银。吉祥如意牌局委实新鲜有趣,傅允珩聚了精神,二人一来一往,白玉牌依次被放下。
不知不觉便是半个时辰,案上备着的糕点几乎无人动。转眼已是戌时中,徐成本可也告退休息。然他在旁瞧得津津有味,愣是没舍得挪开脚步。他瞧一眼自家陛下的钱箱,心说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