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舟摸摸他头,整理整理,在方小舟的笑声里,赵颜严睁开了眼睛。
方小舟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赵颜严道:“你清楚。”
方小舟说:“我不清楚。”
赵颜严说:“我清楚。”
方小舟低头:“哎呀,不打哑谜了,我们该走了。”
赵颜严弓腰低头,凑近方小舟。
方小舟没来得及躲。
隔着很短很短的距离,赵颜严没有吻上方小舟的脸颊,两个人的心跳都小雀蹦跶似的,呼吸灼热,赵颜严扭过了头。
他来到这座城市是叛逆,是逆反,如今他在做什么呢,赵颜严给自己把脉,只感受到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微微沮丧。
方小舟覆上他的手,抬眼看他:“你到底嫌弃我了。”
方小舟说:“我洗得很干净,衣服干净,我身上没有气味。”
赵颜严道:“方小舟,你知不知道我俩在一起,或许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天有多大,你算过吗?”方小舟说,“天装得下一万个你我,我们犯一亿个错,也没有天大。”
赵颜严在方小舟冷静的瞳孔里瞧见自己。
他道:“分手了,我会给你一笔不少的钱,你拿着钱去读书。”
方小舟道:“别说以后,顾现在。”
方小舟拽着赵颜严狂奔,赵颜严在急速奔跑的风里看着方小舟努力往前奔,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她的,果然,她松手了,一个人狂奔。
赵颜严跑得更快,跑出好一截,方小舟不甘落后,又越过他,两人一直狂奔到无路可走。
两个人差点撞一块儿。
在臭水沟的尽头,是山。
她听见暗流在山石下涌动。
原来臭水的尽头,也可以这么干净。
方小舟趴在赵颜严胸膛:“我好开心,我们要做很多很多事。创造很多很多回忆。”
赵颜严站得笔直,比树还直。他有些微不自在,却忍不住抬手想抱抱她。
还不待赵颜严抱,方小舟已离了他的怀抱。
方小舟看了下这座山,不高,她问赵颜严,爬不爬。
“如果爬上去,我们没准能看到夕阳。”方小舟说,“逃课出来,做一点浪漫的事,像电影里一样。”
赵颜严没回答,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方小舟跟了上去。
秋天的银杏叶落下,有一片散在赵颜严肩头。
方小舟没拂去,在走动间,不过几步距离,那银杏叶又飘远了。
赵颜严站在更高的台阶回头看她。
方小舟问有什么好看的。
赵颜严不回答,只是唇边一点挥之不去的笑。
他神色从容而平静,显示出一种静谧的美来。赵颜严不开口说话时,这副样子还挺唬人的。
方小舟停了下来,伸出手:“风好大。”
她捕风,捕不到。
赵颜严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走到方小舟身边,他攥住她的手。
似乎嫉妒风。
别捕风了,捕他吧。
他束手就擒。手把手教方小舟,如何将他驯服。
赵颜严拉着方小舟在山里漫步。
方小舟说走得好慢好慢。
赵颜严却希望更慢一点。不回学校了,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和方小舟一起走路。
走在不知名的山里,走在秋天的叶子里,走在枯萎与濒死的季节,和方小舟一起走,走入冬天。
方小舟走不动了,赵颜严捡了一根枯萎断裂的粗树枝,拍拍灰,做方小舟的登山杖。
方小舟接过登山杖,蚂蚁钻蚀过棍身,钻出神秘的花纹:“如果你背我,如果我俩一起摔下去,赵颜严,这里荒无人烟,你后不后悔跟我闯进来。”
在秋冬交际的风里,赵颜严说:“首先,我不会在登山时背你,这很危险。”
“其次,我们不会摔下去。最后——”
“我不后悔。”
赵颜严说完了,觉得不符合自己的个性,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后悔,因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你明白吗?”
方小舟乐得不行:“明白明白。”
赵颜严道:“看来你根本不明白。”
方小舟正经了神色,说话时,脸上显露出动人的柔情,那份柔情不针对赵颜严,也不针对此刻的山,仿佛与万事万物都交融了,和谐、美妙、幽静:“我明白你的心意。赵颜严,我喜欢你。”
不管赵颜严怎样僵愣,回过神来时怎样羞红了脸,不管他眼里微微水润,方小舟道:“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因为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赵颜严几乎不敢直视此刻的方小舟,他偏过头去,骗自己看看风,看看树叶,看什么都好。
最后他偷偷地看向方小舟,方小舟早就往前走了,赵颜严松口气的同时失落也涌了上来。
尚且年轻的赵颜严还没学会做一个渣男,理直气壮地玩弄真心。
当一份清澈透明的爱意展现在他面前,他首先如飞蛾遇见火,直觉自己的翅膀被火烧灼了,其次自惭形秽,在火光面前斜印出他自认丑陋的影。
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