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跨越了时空的约定,象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苏云的灵魂里。
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妹妹小指的温度。
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天真而决绝的童谣。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哥哥,再重新,把你找回来。”
这,便是他全部的意义。
也是这个文明,最后的希望。
三十天。
地狱般的三十天。
对于地球联邦七十亿人而言,这是历史上最漫长,也最疯狂的三十天。
没有预想中的恐慌,街头没有出现任何暴动。
绝望是一种奢侈品,而时间,是比黄金更稀缺的资源。
整个文明的机器,被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进入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宁静,和一种燃烧生命般的极致效率。
地核深处的熔岩被抽取,化作奔腾的钢铁洪流,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的工厂中,被塑造成战争的利刃。
每一座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熄。
星环之上,数以百万计的工程机器人与身穿外骨骼的工人,在冰冷的真空中默然穿梭,为行星防御系统搭建着最后的模块。
他们的身影,是这片黑暗宇宙中,最渺小的,也最倔强的蚁群。
一座又一座狰狞的巨型电磁炮塔,被沉重地嵌入预定轨道。
幽蓝色的能量光晕在炮口汇聚,流转不息。
那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獠牙,淬着决死的毒。
所有学校,停课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留下写着未来与梦想的板报。
那些本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那些本该在图书馆里安静阅读的少女,此刻都换上了统一的制服,走进临时的工厂与后勤单位。
他们稚嫩的双手,沾染了机油与尘土,开始学习如何组装武器,如何打包医疗物资。
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
所有娱乐场所,大门紧锁。
取而代代之的,是遍布城市每一个角落的巨大募兵站。
曾经人声鼎沸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风和整齐的队列。
无数的年轻人,告别了父母,剪去了心爱的长发,换上了笔挺的军装。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被时代洪流推上战场的,名为责任的坚毅。
“妈妈,等我回来。”
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在登上运输舰前,回头对着送行的人群用力挥手。
他脸上的笑容,璨烂得有些刺眼。
人群中,他的母亲,早已泪流满面,身体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微微颤斗。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力地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诉说。
“好孩子,妈妈……为你骄傲。”
这一幕,在地球的每一个空港,每一个城市,以千万种不同的方式,重复上演。
悲壮,而又决绝。
整个文明,都在进行一场献祭般的告别。
天剑局,总指挥中心。
苏云已经三十天没有合眼。
睡眠,和恐惧一样,是早已被他舍弃的东西。
他的眼框深深凹陷下去,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里面,燃烧着恒星焚灭前最后的炽光。
他身后的全息星图上,那个代表着清扫者母舰的巨大红色光点,已经跨越了数百万光年的死寂。
它穿过了太阳系最外围的奥尔特云,碾碎了柯伊伯带的冰冷彗星。
那柄悬在人类文明头顶的冰冷断头台,正在一寸寸落下,离所有人的脖颈,越来越近。
“报告!目标已进入海王星轨道!”
“报告!目标已通过天王星轨道!”
“报告!目标已越过土星环!”
一声声急促的报告,通过扩音系统,化作催命的鼓点,重重地敲击在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终于。
当中央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最后一个数字归于零。
“报告!”
鸿蒙那绝对理性的电辅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一字一顿地响起。
“目标……已抵达,地球同步轨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世界,失去了光明。
这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黑暗。
东京,纽约,伦敦,京海……
所有正在仰望天空的人,都看到了让他们灵魂冻结的一幕。
太阳。
那颗燃烧了五十亿年,给予这颗蓝色星球光和热的恒…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去形容的,遮天蔽日的黑色阴影。
那阴影,比地球上最高的山脉更雄伟,比最广阔的大陆更无垠。
它不是一块幕布,它本身就是一片从宇宙深处剥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