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治安公所的除了张大象,还有祠堂里二十多个老头儿,以前守祠堂的也就五六个,自打“三行的张象”陡然崛起之后,大行和二行住城里的一些老头儿,也回到了乡下养老。
维系血脉亲情是个水磨工夫,需要时间上的打磨。
当然老头子们组团去城北治安公所的原因,跟兄弟情深没有一毛钱的干系,纯粹是看热闹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从来就听说当老子的去官老爷大门里领子孙,头一次见做孙子的去领老阿公。张恢一天到晚牛逼轰轰,今朝我倒是要看看他的面皮是啥颜色!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他难道说真动了歪脑筋?做了塌祖宗台的事情?”
“定佬,你不是说他在收垃圾吗?哪会收垃圾收到治安公所里去了?”
“老子晓得个甲鱼啊。”
两手一摊的老校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给一起看热闹的老弟兄们发了一圈烟之后说道,“动歪脑筋肯定是不会有的,我先头问过小象佬的。不过呢,你们也晓得,他个细湖从小就是天老大他老二,触多少人霉头了?不差这一回两回。”
“哈哈哈哈————青佬也是难为他摊上这样一个老子,还要跑治安公所领人。”
老兄弟们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一辆辆面包车到了城北治安公所,把衙门的人吓了一跳,寻思着这是要给衙门上强度?
来这么些个老头儿,这不得叫增援啊。
还好有个蜀黍眼明心亮,把副所长张正途喊了过来,这个增援就不用喊了。
“各位老伯、阿叔,气恢阿叔也没啥大问题,调解调解就好了。”
“哈哈,阿途,他个猪头三到底做啥了?”
“嗐,说出来你们肯定想不到————”
张正途一脸的哭笑不得,赶紧跟长辈们解释一下自己那位气恢老叔有多么逆天。
在里面的一间屋子里,老头子掩着脸不住地通过窗户缝隙向外打量,一看到来了二十多个挚爱亲朋,他连头皮都涨红了。
而房间内的张正青和张大象则是一脸无语,无语到家了。
“不是————爸爸,你收垃圾就收垃圾,哪会弄到跟人讲数然后相打的啊?”
张正青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老父亲每天一大早就蹬着三轮车出门收垃圾,这事儿原本也没啥大不了的。
但是他为了收“精品垃圾”,尤其是“瓦愣纸”“打包带”“包装袋”这种的,就去了以前认识的大大小小单位收,有些不要钱,有些多少给点几,几天就挣了不少。
心思活泛的老头子顿时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于是在离家挺远的工业区,叫上了一帮以前二化厂同样退休的老同事,有老头儿也有老太,一起干一番事业。
本着“聚是一团火”的团结精神,业务面从认识的单位,扩大到了管你国有还是私营,上门收就是了。
结果就是“捞过界”,另外一帮有固定收废品地点的老头儿,就跟张气恢谈判,大家都是老同志,要以和为贵,不要好勇斗狠,划分好“地盘”就完事儿了。
都是老同志,哪能有大仇,不存在————个屁啦!
两边约好了在立交桥废品收购站碰头,见了面没废话,直接全武行。
老同志之间是没有仇,可二化厂跟三毛厂有仇啊,这里面的恩怨那真是海了去了。
所谓“三毛厂”,就是第三毛纺厂,一些鸡零狗碎的恩怨倒也没什么,但有一点,第三毛纺厂变更所有人之后的当年,一大堆职工被买断。
买断什么自然不用多想,而及阳市第二化工厂跟第三毛纺厂之间,早些年做介绍处对象然后结婚的非常多,这口气老头子当然想要出。
可惜,没赶上好时候,也不会给他这个好时候。
这回碰上的呢,就是改制后第三毛纺厂一个股东的老子,别看人家有钱,跟全国其他地方一样,退休的老头儿不找个地方种菜,那也起码找个看大门的营生,总之不会闲着,能搞多少钱是多少。
张气恢一看他娘的冤家路窄,新仇旧恨一起算,本着“打输了医院,打赢了法院”的精神,那是真打算给点儿颜色。
得亏立交桥废品收购站的人机灵,这两边老头儿老太噶一个在自己大门口,那不炸了嘛,于是废品收购站的人倒是挨了不少下,有老头儿踹的,也有老太太的口水,总之狼狈归狼狈,没出啥大事儿。
到了城北治安公所,老头子还挺得意,他毫发无损,对方比他惨,估计要换一副假牙。
不过既然都动了手,那肯定还是拼一下实力的,所谓调解,就是看看各自实力。
老头子反正一副无所叼谓的模样,二化厂那边也已经来了一票人马,听说老厂长疑似要蹲班房,老部下和老同事们已经琢磨好了“劫法场”的几种可行性方案。
结果没想到原“三毛厂”的人一听说是二化厂的老厂长张气恢,直接放弃追究,调解也很轻松,只是老头子自己不依不饶的————
最后就是张气恢同志自己的任性,招来了家里二十多个老弟兄。
反应过来的老头子这会儿只想让治安公所关他个半个月,反正不能出去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