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液体入喉,却带着一股暖流,直达心底。
“第二杯,”纪安康又满上,“欢迎你回家!以后就在爹眼皮子底下工作,好!爹放心!”
“第三杯,预祝你在新岗位上干出成绩!给咱二钢争光!”
三杯酒下肚,纪安康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开始细数二钢的历史,机动科的重要性。
以及厂里哪些老师傅技术好人品正,让纪黎宴多跟着学。
许凤霞则不停地给纪黎宴夹菜,碗里的红烧肉堆得像小山。
“多吃点,在学校肯定吃不到这么实在的。”
“你看你,看着是精神了,可脸上都没啥肉了。”
她的关爱朴实,都融在这一筷一筷的饭菜里。
三个弟弟也眼巴巴地看着大哥碗里的肉。
纪黎宴笑着给他们每人夹了一大块。
纪小河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大哥,肉真香!你以后天天在家就好了!”
许小海和许小江虽然不好意思像小弟那样直白,但啃着肉骨头,脸上也是满足的笑容。
看着孩子们其乐融融,许凤霞和纪安康对视一眼。
眼里都是欣慰和满足。
晚饭后,许小海和许小江主动收拾碗筷。
纪小河也像个小尾巴似的帮忙擦桌子。
“你坐着歇歇,刚回来,让他们忙活去。”
纪安康点了一支经济烟,满足地吐着烟圈,对纪黎宴说:
“明天我带你一起去厂里报到。”
“机动科的科长姓张,技术硬,就是脾气有点倔,认死理。你去了要虚心,多看多学少说话。”
“咱们工人家庭出来的,不怕吃苦,技术活儿上,就得拿出真本事来。”
“爹,我记住了。”
纪黎宴认真点头。
他知道,他爹这是在用他的方式,为自己铺路,传授在这个工厂里的生存智慧。
夜色渐深,大院重归宁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纪家就热闹起来。
许凤霞早早起来,熬了稠稠的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特意给纪黎宴煮了个鸡蛋。
“第一天上班,得吃扎实点。”
她看着儿子穿上用崭新劳动布做的,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工装,眼里满是骄傲。
纪安康也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一套工装。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
清晨的胡同里,上班的人流熙熙攘攘,不时有人跟纪安康打招呼:
“老纪,送儿子上班啊?”
“是啊!以后咱爷俩就是一个厂的同志了!”
纪安康声音洪亮,腰板挺得笔直。
首都第二钢铁厂的大门比纪黎宴记忆中更加巍峨。
高耸的烟囱已经开始冒出淡淡的烟气,厂区内传来隐隐的机器轰鸣声。
空气中混合着煤炭,钢铁和机油特有的味道。
纪安康熟门熟路地带着纪黎宴穿过厂区。
来到一栋相对安静的二层红砖小楼前。
这就是机动科所在地。
科长办公室在二楼拐角。
纪安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进。”
推门进去,只见一位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人正伏在桌上看图纸。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透过镜片扫了过来。
正是张科长。
“老纪?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张科长放下手中的铅笔,语气平淡。
“张科长,这是我儿子,纪黎宴,首钢技校刚分来的,今天来报到!”
纪安康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
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张科长的目光落在纪黎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嗯,人事科打过招呼了,小纪同志,先把表填了。”
纪黎宴接过表格,道了声谢,就走到旁边的桌子前认真填写。
纪安康在一旁搓着手,想跟张科长套套近乎,说说儿子在学校如何优秀。
却被张科长抬手制止了:“老纪,你的心意我明白。”
“咱们机动科,不看嘴上怎么说,得看手上能不能干。”
“你先去车间吧,这儿有我。”
纪安康讪讪地笑了笑,又叮嘱了儿子两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填完表,张科长大致看了看,便叫来一个三十出头的技术员:
“小李,这是新来的小纪,纪黎宴,首钢技校毕业的。”
“你先带他熟悉一下科里的情况,特别是咱们厂主要设备的图纸和档案,让他尽快上手。”
李技术员叫李明,看起来挺和气,笑着对纪黎宴说:
“欢迎啊,小纪同志。”
“走吧,我先带你转转,认认人。”
机动科人不多,加上纪黎宴也就七八个人。
除了张科长和李明,还有几位年纪稍长的老师傅和两名年轻的技术员。
大家对纪黎宴的到来反应平淡,点头之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