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你住青云斋,与江州苏砚同屋。”
青云斋是书院上舍。
苏砚正在整理书册,见他进门微微颔首:
“纪兄。”
“苏兄。”
两人年纪相仿,苏砚却已考过乡试。
“那儿采光好,给你。”
“多谢。”
“你可是永州纪知府侄儿?”
“正是。”
“那要当心了。”
苏砚压低声音。
“书院里有九皇子的人。”
“苏兄如何得知?”
“我堂兄在翰林院任职。”
苏砚推过一杯茶,“上月九皇子府夜宴,有人提起你。”
“提我什么?”
“说纪知府养了只小狐狸,得早些拔了牙。”
纪黎宴轻笑:“倒是个新鲜说法。”
三日后正式开课。
讲经的是致仕的礼部侍郎周老大人。
“纪黎宴,何谓‘王道荡荡’?”
“荡荡者,无私也,王道之行,如日月临空,无所偏照。”
“若遇私蔽呢?”
“破私为公,去蔽求明。”
“坐。”
课后,同窗围拢过来。
有人笑道:“纪兄好辩才,难怪学政大人破格举荐。”
另一人阴阳怪气:“破格之举,未必都是真才实学。”
纪黎宴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个锦衣少年,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苏砚低语:“金陵魏家,魏明轩。”
“久闻纪兄县试院试皆名列前茅,可否讨教一二?”
“请指教。”
这问题已超出乡试范畴。
周围安静下来。
纪黎宴略一思索:“中和非折中,乃执两用中。”
“譬如治水,堵则溃,疏则通,当循水性而导之。”
“若水性本恶呢?”
“水无善恶,顺势则善,逆势则恶。为政者当察势,非断善恶。”
魏明轩眯起眼:“好个察势不断善恶纪兄高见。”
他拱拱手,转身离去。
苏砚低声道:“他是九皇子表弟。”
“看出来了。”
纪黎宴整理书箱,“袖口云纹是内造样式,非勋戚不得用。”
“你要小心。”
“该小心的是他。”
月中考课,题目是《论盐铁》。
纪黎宴刻意收敛锋芒,只取了乙等。
魏明轩反而得了甲等,洋洋洒洒三千言。
“魏生文章锦绣,却空;纪生文字朴实,却实。”
“你可知为何给你乙等?”
“学生文章过于求稳,失了锐气。”
“知道就好。”
周老大人捋须,“少年人该有少年人的意气。”
夜里,魏明轩敲开青云斋的门。
“那篇《盐铁论》,你藏拙了。”
纪黎宴放下书:“魏兄何出此言?”
“我看过你院试墨卷。”
魏明轩盯着他,“那样的文章,不该只写出今日水准。”
“人总有状态起伏。”
“是吗?”
魏明轩忽然笑了。
“我堂兄想见见你。”
“令兄是?”
“九皇子府詹事,魏谦。”
纪黎宴神色不变:“学生一介秀才,恐难入贵人眼。”
“何必自谦。”
魏明轩压低声音。
“殿下惜才,你若肯效命,会试名额不过一句话的事。”
“学生才疏学浅,还需苦读。”
“纪黎宴!”
魏明轩沉下脸。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魏兄威胁我?”
“是提醒。”
魏明轩拂袖。
“白鹿书院可不是纪知府能伸手的地方。”
他摔门而去。
苏砚从屏风后转出:“果然来了。”
“意料之中。”
纪黎宴推开窗,夜风灌入。
“苏兄,你堂兄在翰林院可掌修史?”
“兼修起居注。”
“那便好。”
三月休沐,纪黎宴回永州。
“九皇子这是要赶尽杀绝。”
“大伯勿忧。”
纪黎宴取出密侦司令牌,“徐先生留了这个。”
纪松明一惊:“你竟是”
“陛下的人?”
纪黎宴摇头。
“还算不上,只是枚闲棋。”
“闲棋也有翻盘之日。”
纪松明沉吟。
“不过书院那边,你需加倍小心。”
“侄儿明白。”
四月初,书院突发一桩事。
藏书楼丢了本前朝孤本《禹贡山川考》。
山长震怒:“搜!”
搜到青云斋时,从纪黎宴枕下翻出个锦囊。
里面正是那本失窃的孤本。
全场哗然。
“纪兄,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纪黎宴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