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偏心我,是因为我长得俊,人又聪明。”
“你妈不偏心你,是因为你长得像隔壁王叔吗?”
“你!”
孙铁柱气得挥拳头。
“动手试试?看我揍不揍你。”
孙铁柱比李文青矮半头,挣了两下没挣开,嘴上还硬:
“你你们等着!”
“我妈说了,你家就是表面光,一堆野种”
话没说完,纪黎宴忽然从筐里抓起一把煤灰,猛地扬过去。
孙铁柱被迷了眼,嗷嗷叫起来。
跟来的几个孩子见状,想冲上来。
王小牛和吴文洁也抓起煤灰,紧张地对着他们。
“来啊!”
王小牛嗓门特大。
“看谁先成黑鬼!”
孙铁柱揉着眼睛,眼泪混着黑灰流下来,狼狈不堪。
“你们你们给我记着!”
说完,带着人跑了。
“你惹他干嘛?”
“他爸是副食店的,回头给咱家穿小鞋咋办?”
“他不惹我,我能惹他?”
纪黎宴无所谓地继续捡煤核。
“再说了,穿小鞋也得有鞋可穿,咱家粮食关系又不在副食店。”
“可是可是买肉、买点心要票,副食店管着呢。”
“那就不吃。”
纪黎宴捡起一块乌亮的煤核。
“饿不死。”
晚上,张美云知道了这事,把纪黎宴叫到里屋。
“你过来。”
纪黎宴走过去。
张美云抬起手,他以为要挨打,缩了下脖子。
结果那只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
“没吃亏就好。”
纪黎宴愣了。
张美云从抽屉里摸出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动物饼干。
“偷偷吃,别让其他孩子看见。”
“妈”
纪黎宴没接。
“你也吃。”
“妈不爱吃甜的,快拿着。”
纪黎宴接过饼干,捏在手里,没动。
张美云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你呀,性子越来越像你爸了倔,不吃亏。”
“妈。”
纪黎宴忽然问。
“我爸我亲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念书好,写字漂亮,会拉二胡。”
“街上孩子们打架,他从不掺和,但要是谁被欺负狠了,他会站出来讲道理。”
“街坊都说,他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说完,她有些精神恍惚,把饼干往纪黎宴手里推了推:
“快吃,吃完写作业去。”
纪黎宴走出屋子,看到李文青蹲在门槛上,拿着树枝在地上乱划。
“大哥。”
“妈又给你开小灶了吧?”
“嗯。”
纪黎宴坐到他旁边,把饼干分了一半递过去。
“妈给你的,我不要。”
“我吃不完。”
纪黎宴塞他手里。
“再说了,你今天还替我出头呢。”
“其实小时候我挺恨你的。”
纪黎宴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我妈的奶,你先喝。好吃的,你先吃。新衣服,你先穿。”
李文青低着头。
“我才是她亲儿子。”
“那现在呢?”
“现在?”
李文青咬了口饼干,含糊道。
“现在习惯了。”
“而且妈说得对,你爸救过她命。”
“要不是你爸,我妈当年就被小鬼子抓走了。”
纪黎宴怔住。
这事原主记忆里没有。
“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妈小时候,跟我这么大的时候。”
李文青三两口吃完饼干,拍拍手。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妈不爱提。”
第二天是礼拜天。
院里的公鸡刚叫过头遍,王小牛就蹑手蹑脚爬到大通铺的另一头。
他伸手推了推纪黎宴。
“二哥,醒醒。”
纪黎宴迷迷糊糊睁开眼。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纸透进来。
“干嘛?”
“咱俩溜出去,我知道哪儿有野鸭子蛋。”
王小牛眼睛亮晶晶的。
“上礼拜我和铁蛋看见的,没敢掏。”
纪黎宴还没搭话。
“王小牛,你又找揍是吧?”
“那河沟多深你知道不?”
坏了!
忘了大哥也和他睡一起了。
他们家女孩子一个屋,男孩子一个屋。
吴文洁带着2个妹妹睡。
李文青带着3个弟弟睡。
爸妈单独一个屋。
“浅着呢,我就踩边儿上”
“边儿上也不行。”
张美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都给我老实躺着,天亮了拾掇菜窖去。”
王小牛哀嚎一声,瘫回褥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