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老太太正坐在树下闲聊,看见他过来,声音都小了些。
“老纪,出来转转?”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招呼道。
这是村里的老篾匠,手艺不错。
就是不会看人眼色,原主年轻的时候被喊小纪就不高兴。
儿子有了后,被喊老纪,原主更不高兴。
听着一点都不像读书人。
但是原主憋成内伤都没说。
“嗯。”
纪黎宴倒是没有原主的“心高气傲”,他应了一声。
然后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坐下。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着耳朵听他们闲聊。
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娃病了,哪家又断顿了,后山的榆树皮都快被剥光了
语气里满是愁苦。
过了一会儿,话题转到山上。
“后山那片毛竹林,今年笋子出得少,也不肥。”
“可不是,没雨水啊。诶,说起竹子,前些天我试着用老法子弄了点竹纸,糙得很,也就勉强能糊个窗户。”
“现在哪还有闲心弄那个,有那功夫不如多挖点野菜”
纪黎宴心中微微一动。
竹纸?
“《天工开物》有载,古法造竹纸,工序繁复,非一日之功。”
几个老头老太太被他这文绉绉的话弄得一愣,场面静了一瞬。
老篾匠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笑道:
“老纪到底是读书人,懂得就是多!”
“啥开物闭物的俺听不懂,就知道那玩意儿费劲巴拉,不顶饭吃!”
“就是,有那功夫,多捡点柴火也是好的。”
纪黎宴知道他们不识字,更不懂什么《天工开物》。
他刚才那话,本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更像是一种习惯性属于“原主”的卖弄。
他顺势叹了口气,带着点读书人的迂腐气: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知其法,而无其力,空谈而已。”
他这话,半是表演,半是真心。
知道方法,却没有实施的条件和人力。
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年月,确实只是空谈。
“话不能这么说,老纪你认得字,能看书,这就是大本事!”
“像俺们,睁眼瞎,连个字都看不懂。”
纪黎宴在村里又转了几圈,仔细留意着周边的环境和资源。
马河口村依山傍水,后山有一片不小的毛竹林。
村边还有一条几近干涸的河道。
这些在原主记忆里只是模糊的背景,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了潜在的希望。
他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小屋,再次铺开草纸。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准备投稿的小文章,而是一个初步的计划草案。
他回忆着《天工开物》中关于竹子的用法。
竹纸在这个年代不行,但是不代表别的也不行啊!
纪黎宴在屋里对着旧报纸和草纸勾勾画画了好几天。
期间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出房门。
三个儿子和儿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爹这不会是魔怔了吧?
书没买到,反而对着旧报纸发呆?
但他们不敢问,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生怕触了霉头。
纪黎宴确实在琢磨竹子。
他想到的是竹酒。
但正如他所虑,没有粮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的目光投向了后山。
那些因干旱而蔫头耷脑,口感酸涩,无人问津的野果子。
诸如野山杏,毛桃,酸枣之类。
这些东西平时孩子们偶尔摘来解馋,大人们是看不上的。
既不能饱腹,又酸倒牙。
但如果能用它们来酿酒呢?
野果本身含有糖分,可以通过发酵产生酒精。
没有粮食,没有糖。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竹子作为容器,利用自然环境来催化这个过程。
他回忆着记忆中零星的,关于土着酿酒和竹筒酒的知识。
结合这个时代能找到的工具和条件,在脑子里反复推演。
终于,他放下了笔。
是时候动手试试了。
他先把大儿子纪大福叫了进来。
“大福,你去后山,按我说的,砍几节合适的竹筒回来。”
他详细描述了需要哪种竹龄、粗细的竹子,如何截取竹筒,保留一端的竹节,并清洗干净。
纪大福虽然满心疑惑,但爹吩咐了,他立刻扛起柴刀就去了。
接着,他又叫来二儿子纪二禄。
“二禄,你去山上,摘些野山杏和酸枣回来,要熟透发软的。”
“别让人瞧见了。”
纪二禄愣愣地点点头。
虽然不明白爹要这些又酸又涩的玩意儿干啥。
但还是拎着篮子悄悄上了山。
最后是三儿子纪三寿。
“三寿,你去弄点干净的凉开水,再找块洗净的粗麻布来。”
纪三寿动作利索,很快备齐。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