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混合的味道。
“王哥,别来无恙。”
“好着呢!”
“就是这身子骨闲得慌,比不上你们在前头的。”
王振山给纪黎宴倒了杯粗茶,眼神关切。
“你这次回来是探亲?听说你弟弟前两天办喜事?”
“嗯,刚办完。”
纪黎宴接过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就是心里头有点事,不踏实。”
“想来王哥你这讨个主意。”
“哦?什么事能难住你纪黎宴?说说看!”
纪黎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担忧:
“我那个弟弟,黎平,王哥你没见过。”
“人是顶好的,老实、肯干,有一把子力气,就是”
“就是太实诚了,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心眼实得跟石头似的。”
“新娶的弟妹,是个知青,性子也软,跟面团一样。”
“我这一走,回部队了,心里是真放不下。”
“我们那生产队,哎,不是人人都厚道。”
“他俩那性子,我怕我前脚走,后脚就被人欺负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以前黎平一个人,皮实,吃点亏也就罢了。”
“现在成了家,弟妹又是孤身一人来的”
“我这当哥的,睡不着啊。”
“老实孩子在乡下,是容易吃亏。”
“你是个重情义的,惦记弟弟。”
他沉吟片刻,“那你是个什么想法?”
“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只要我王振山能办到。”
“王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我想着,能不能让黎平跟他媳妇,一起进城来。”
“在你这运输队,找个营生干干?”
“不拘什么活,能让他跟着车队跑跑,见见世面,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
“把胆子练大点,脑子活络点就行。”
“哪怕先从临时工干起,搬搬抬抬,打扫卫生都成。”
“我也不求他挣多少钱,就盼着他能在外头摔打摔打。”
“别总窝在村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媳妇要是有合适的活,也麻烦王哥帮着留意下。”
“两口子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我也能放心些。”
王振山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运输队的岗位是香饽饽,多少人盯着。
但纪黎宴不仅是战友,还救过他的命。
这个情他得还。
而且纪黎宴现在是副连长,前途无量。
结个善缘没坏处。
“成!这事我看行!”
“队里正好缺个跟车的装卸工,活儿是累了点,风吹日晒,还得跟着车到处跑。”
“但胜在能长见识,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最能锻炼人。”
“让你弟弟来试试!”
“至于你弟妹”
“我们队里食堂正好缺个帮厨洗菜的,活不重,就是耗时间,你看她愿意不愿意干?”
“工资不高,但管饭。”
纪黎宴心头一松,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王哥,太感谢了,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活儿累点不怕,年轻人就该多历练。”
“工资多少更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他们立住脚,学点东西,比什么都强。”
“谢什么!咱们之间不说这个。”
王振山摆摆手,“你让你弟弟准备好材料,户口本、介绍信什么的,尽快过来办手续。”
“跟车这活,早点上手早点好。”
“好!我回去就安排。”
纪黎宴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王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推到王振山面前。
“对了王哥,差点忘了。”
“之前有战友托我捎信,让我转交一下。”
王振山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厚厚一沓。
“嚯,这得写了多少页啊?哪个兄弟这么惦记我?”
“之前在队里也没见谁跟我感情这么深啊?”
他作势就要拆开。
却被纪黎宴轻轻按住了手。
“等我走了再看。”
纪黎宴笑了笑,“都是老战友的一片心意。”
王振山虽然心里痒痒。
但还是把信封放在桌上,用烟灰缸压住:
“行,听你的。你小子现在说话都学会卖关子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部队的往事。
纪黎宴看时间不早,就起身告辞。
王振山一直把他送到运输队大门口。
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走远,这才转身快步回到办公室。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个信封,一边拆一边嘀咕:
“神神秘秘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子”
信封口被撕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沓整齐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