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三十六章
谢栖白装傻。
一灯如豆,她便在这片昏光里,歪着头,眼神涣散,唇边噙着一丝笑意,望着近在咫尺的沈止澜。
没有什么缘由,她只是想,便这样做了。
借着这个理由,她才能看到沈止澜那双总是沉静清冷的眼,会泛起怎样的波澜。
她真的,很期待。
在不断算计别人,如履薄冰复国路上,她紧绷的神经需要片刻松弛,今夜便借着楚昭送来的机会,享受半刻沉溺。
她喜欢顶着男儿身份,以及某些崇高的理想,大胆地去撩拔,去挑逗一个清冷端方,克己复礼那么多年的人,让沈止澜疯狂怀疑他们二人是否清白。看着沈止澜一点点从推开她,到接纳她,最后对这种禁忌的感情食髓知味,再也离不开她。
沈止澜静静看了她片刻。
目光掠过她故作迷离的眼,扫过她微微晕红的颊,最后停在她无意识揪着衣角的指尖,忽而极轻地笑了笑。
这个人,惯会如此。
披着荒唐行任性之事,偏又让人捉不住半分错处。这般装疯卖傻地往他眼前凑,倒是像极了她的风格。
他不喜欢所有没有分寸的人,只有谢栖白是例外。一个人困守孤城太多年,喜怒嗔怨都那么遥远,直到谢栖白鲜活的闯入他的世界,让他不知所措。
“谢栖白。"沈止澜唤她,声线比平日低哑几分。谢栖白恍若未闻,依旧眯着眼笑,微微仰起头朝他笑。沈止澜倏然抬手。
那手生得极好,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微凉的指尖,如一片偶然飘落的冷雪,轻轻触上她早已滚烫的耳垂。
一触即分,但那触感是真实的。
见她身体如此诚实,如此真情实意,他也有点分不清,谢栖白是真的失了神智,还是在演戏。
“同样的药,“沈止澜声音压低,“你能栽进去两次?”甚至谢栖白一次都没有中计,上次是她以身涉险,心甘情愿,只不过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陛下。
谢栖白被他指尖的凉意激得一颤,那迷蒙的眼波未散,反而漾开氤氲如春水的雾。
不能吗?
他竟然如此信任自己。
她今日中的药,叫做心甘情愿。
沈止澜不想再和她纠缠,想要抽离。
谢栖白下意识地,朝着他指尖撤离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像一株渴水的植物,留恋那一点清凉的慰藉。<1
她追的坚决,他退的犹豫。
拉扯间,多了几分暧昧。
随后,她迎上沈止澜的目光。
那目光太深,太静,像是能将她从外到里看得通透。她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荒唐底下那狼狈的悸动。
沈止澜会喜欢上并不知根知底的她。
她也会喜欢上明知没有前途的沈止澜。
自己真是醉了。
原来真正的沉溺无需烈酒,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旋即,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点狡黠,将那个问题轻轻推还给他:
“为何不能?”
话一出口,沈止澜便想退开。
这距离太危险,分明都是男子,但谢栖白身上的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无孔不入,扰得他心绪纷乱。
没等他成功起身。
床上那人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沈止澜以为她会松手,便没有在意,却不曾想她非但不松,还用巧劲一拉。
“……“底下那人闷哼一声。
那声音里却并无痛楚,反似含了三分得逞的笑意。沈止澜立即便要挣起,手臂撑在她身侧。
然而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谢栖白反应极快,趁他未稳,腰身一拧,双臂用力,竞借着他撑起的力道,瞬间反客为主,将他牢牢翻了回来,禁锢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顷刻间,攻守易形。
鼻尖相抵,呼吸相闻。
彼此温热的气息无可避免地交融,她散落的发丝有几缕拂过他颊侧,微痒,朱红柔软的唇,近在咫尺。
谢栖白撑在他上方,能清晰看见他骤然收缩的瞳孔,能感受到他胸膛瞬间的僵硬。她自己也感觉心跳如擂鼓脸上热意蒸腾,几乎要烧起来。可就在这时,窗外极轻地,传来一丝窕窣响声。很轻,但在这只有彼此呼吸声的深夜中,对于两个身怀武功的人来说,异常清晰。
“不是我要占你便宜,外面有人。”
谢栖白这句解释,气息吹拂着沈止澜耳廓,带着温热潮湿的痒意,与她平日的语调全然不同。
她俯下身,凑近了些。
沈止澜微微偏开了头,雪白的脖颈肌肤上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仿佛这样,就能避免更逾越的触碰。
这刻意避嫌的举动,落在谢栖白眼中。
她不知怎的,心中忽然勾起了一丝恶劣的促狭心思。或许是因为他此刻难得一见的隐忍,或许是因为那近在咫尺的薄唇,或许……只是因为她想。
她想知道,沈止澜的唇是什么滋味。
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她顺着那微微偏开的角度,轻轻地,追了过去。她盈盈笑着,柔软微凉的唇瓣,如蜻蜓点水,又如蝶翼拂花,极轻地在他唇角一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