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五十一章
“道别?”
萧觉寒轻笑一声。
秋雨淅沥。
雨滴落在院中那株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上,给单调的秋日景色,更添几分萧瑟。
“你真要走?"萧觉寒收敛了玩笑神色,打量着她,“鄞州那地方,匪患成灾,豪强盘踞,毗邻边陲,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陛下让你去那里,是监察,还是流放,你心里清楚。"<1
“陛下自有深意。“谢栖白不愿多谈,“我离开雍都,对很多人而言是好事。对你,对他,或许都是。”
“对他?"萧觉寒摇头,“谢栖白,你以为你走了,他就能安心去打他那必输无疑的仗?他心里那根刺,是你亲手扎进去的,日日夜夜都在那。拔不出来,烂在肉里,只会让他更疼,更忘不了。”
谢栖白脸色白了白。
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她垂下眼睫,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神情。
她与沈止澜,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就连离京一事,不管其中有多少意外和理由,最终也是赶在一起离开。“至于我,我准备和你一起走。“萧觉寒看向谢栖白,轻笑道,“鄞州虽险,或许另有天地。我萧家家底丰厚,产业遍布大渝,谢大人,不介意带上我吧?”不光是他,还有宁越,他们都会跟着谢栖白一起离开。认定的人,无论她要做什么,去哪里,是青云直上还是深渊独行,他们都会选择并肩。
谢栖白抬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股力道推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外,携着秋夜的寒气与微雨,大氅下摆已被溅起的雨水泅成深色,几缕湿发粘在额角。
沈止澜大步走来。
他目光冰冷,先是淡淡掠过萧觉寒,最终落在了谢栖白脸上:“谢大人深夜来访,扰人清静,不知所为何事?”
他果然来了,来得这样快。
消息如此灵通,大约是为了萧觉寒这个朋友不被牵连,才难得的对她的动向如此上心。
谢栖白起身,衣袖拂过桌面。
她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是惯常的疏离有礼:“沈侯爷说得是,的确有些冒昧。不过,下官明日便要离京赴任,临行前,想起与沈侯爷尚有些未尽之言,故来寻萧兄,盼能一见。”她倒是毫不避讳。
一句话,把利用萧觉寒作饵,逼他现身相见的算计与心思,明明白白地摊开在他面前。
“你我有何未尽之言?”
沈止澜带进一身湿冷的秋意走进来,他在谢栖白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方桌,却像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谢大人与我,道不同,志各异,有何可言?你主战,我主和,如今陛下圣断,我出征,你外放,也算是各得其所,不是正好,还有何要说?”“沈侯爷当真觉得,出征燕国,是各得其所?"谢栖白抬眼直视着他,“还是陛下以苏小姐为质,逼你不得不跳火坑?”“谢大人,慎言。”
沈止澜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谢栖白不顾他眼中警告,继续道:
“鄞州毗邻西境,同属边陲危地,我此行必定不得安宁。而沈侯爷此去,天寒地冻,补给艰难,燕人骁勇,且以逸待劳。望侯爷万事谨慎,更需提防,身后冷箭。”
她将“身后冷箭″四字咬得极重。
想要沈止澜性命的人很多,明枪暗箭,从未停歇。她谢栖白,纵然与他政见相悖,道路不同,却不在其中。
她不希望沈止澜死。
可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沈止澜也不希望她死。沈止澜静静看着她。
廊下灯笼的光染在她脸上,那双总是藏着锐利与谋算的眼眸,此刻竞盛着忧切与一丝痛楚?
是他的错觉吗?
还是她如今有了更高明的演技?
他明明曾对自己说过,眼前这人最善伪装,心机深沉,手段了得,他已经被骗了两次,不能再有第三次。
“谢大人是在担心我?"沈止澜语气带着一丝讥诮,“还是担心我若败得太快,你在鄞州便少了倚仗?谢大人果然深谋远虑,离京前夕,还不忘为将来筹谋,连我这失势之人的价值,都要算计清楚。"<1谢栖白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间。
原来,在他心里,她便是如此不堪,就连这一句真心的提醒,都被解读为算计。
也好。
她缓缓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戴上那副冷淡疏离的面具。
“侯爷说笑了。只是同朝为官,临别赠言罢了。燕地苦寒,望侯爷保重贵体,下官先行告辞。”
说完,她不再看沈止澜一眼,转身走入连绵的秋雨。她没有打伞,单薄的衣袍很快被雨丝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背线条,透出一股孤绝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很快被雨幕吞噬。沈止澜坐在原地,没有动。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在秋雨中散逸出苦涩的气息,他看着谢栖白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萧觉寒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明明都在为对方悬心,却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