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五十七章
一行人抵达山下时,天已大亮。
山脚处早有数辆马车等候,护卫肃立两旁,见到谢栖白与沈止澜,齐齐行礼。
“沈侯爷,蒋大人有令,请您速回军中主持大局。"一名将领上前,抱拳道,“北线战事有变,需您定夺。”
沈止澜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谢栖白。
她正被阿萦扶着走向另一辆青布马车,步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丝毫不见狼狈。
“谢栖白。“他忽然开口。
“你说。”她停在马车前,闻声微微侧过脸,晨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沈止澜将一块令牌塞到她手中。
“拿着这个,若在鄞州遇急事,可持此令牌去城东′济世堂,那里有我父王的人。”
“好。"她轻轻握紧,“你也保重。”
谢栖白指尖摩挲过令牌上凹凸的纹路,是个“韩"字。她不禁心下思量。
韩烈与沈止澜父子明面上水火不容,可私下里总是让她觉得另有隐情,沈止澜此时把令牌给她,不仅是给她一个保障,也是将家中隐秘展露于她。沈止澜没再说话,翻身而上。
马匹嘶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依旧站在那里,面向他的方向,明明看不见,却仿佛在"目送”。
阿萦低声提醒:“大人,该上车了。”
谢栖白"嗯"了一声,在阿萦的搀扶下登上马车。车轮转动,两路人马奔向不同的方向。
一个向北,一个继续向西。一个上战场,一个去前路未卜的鄞州赴任。马车内,阿索递上温水和干粮。
她看着谢栖白,谢大人似乎有心事,她不应该打扰,她稍稍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大人,您的眼睛…”
“中毒所致,只是暂时失明。你不必过于忧心,我已知道解法,只是有几味药草,需要到了鄞州再寻。"谢栖白语气平静,“我失明一事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
失魂草之毒对于普通人是能够渐渐要命的剧毒,可对于有武功在身之人不算什么,运功压制毒性后,只是会眼盲一段时日,哪怕没有解药也会渐渐好转。只是她周边太多人虎视眈眈,不能展露出丝毫软弱,否则那些人群起而攻,仅凭她这点人必定难以招架。
她接过水囊小口喝了几口,似乎是不想多谈此事,转而问道:“蒋云深派了多少人给你?”
“两队精骑,共二十四人,皆是好手。"阿萦答道,“蒋大人说,鄞州情势复杂,让您务必小心。他还让我转告,朝廷的任命文书已先您一步发往鄞州,但恐怕用处不大。”
谢栖白毫不意外,轻笑一声:“自然用处不大。若圣旨有用,陛下又何须派我来?”
“大人,我先出去了。”
“不必。"阿萦被谢栖白叫住,“你留下陪我吧,你既知晓我的秘密,我与你也不必有什么隐瞒了。”
“阿萦,“谢栖白问她,“我身为女子入朝为官,若东窗事发,可是欺君之罪,你跟在我身边,怕吗?”
“不怕。“阿萦轻轻摇头,“我觉得大人很厉害,虽为女子之身,却能做成一番大事业,我真的很羡慕大人。"<1
“大人,前方就是落雁坡,过了这个坡,就进入鄞州地界了。“护卫在车外轻声禀报。
谢栖白抬手掀开车帘。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风灌进来,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
“停车。”
马车应声而止。
护卫问:“大人,有什么不对?”
谢栖白的其余感官在失明后变得异常敏锐,她问到:“这周围有村落吗?”“东南方向五里处有个村庄,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我们先休整一下,"谢栖白微微颔首,“派两人,不要着甲胄,扮作行商,去探一探,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是。“两名士兵得令。
二人迅速卸下外甲,翻出常服换上,又往脸上抹了些尘土,这才村落方向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名士兵回来了。
其中一人向谢栖白禀报:“大人,前面是个小村子,前几日遭了匪,十几间房屋被烧,村口还挂着三颗人头。我们问了一个老丈,他说是黑风岭的土匪于的,因为村里交不出这个月的"山税’。村里的青壮要么被杀,要么被抓去矿上了,只剩下的老弱妇孺。”
“山税?"谢栖白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是,那老丈说,鄞州地界,除了每年缴纳朝廷的赋税,百姓还要向官府交′平安税,向当地豪绅交′地头税,向土匪交"山税’。百姓哭诉,官匪一家,他们根本没法活。”
谢栖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了。“她对阿萦说,“你和车夫说,不要停留,若是能绕路便绕路吧,尽快到达鄞州城。”
这事她管不得。
鄞州官匪勾结,那些官员已经出手要她的性命,被她侥幸逃脱,若她多管闲事再入匪窝,不知还能不能如此好运。
阿萦撩开车帘走出去。
士兵问她:“阿萦姑娘,谢大人怎么说?”阿萦说:“继续行路。”
见士兵有疑虑,阿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