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六十章
“谢大人请。”
一行人上了三楼最大的雅间,房间宽敞,临窗可望见楼下蜿蜒的河道。暮色四合,河道两岸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游船画舫从窗下缓缓驶过,传来隐约的笙歌笑语,船上舞姬献舞,绡纱飞扬。众人谦让一番,依次入座。
谢栖白坐了主位,周知州与刘同知左右相陪,其余官员乡绅以及几位客人依次坐下。
阿萦静静侍立在谢栖白身后。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人,将每个人的面貌都记在心中,随后俯身轻声说与谢栖白。
谢栖白问:“阿蔡,方才与我说话那人在席上吗?”“在,"阿索点头:“是一位头带黑纱的先生,似乎身份很高,就坐在您身边,大人,需要我多加观察吗?"<1
听阿萦的描述,果然是他。
只是这人究竟以什么身份来鄞州。
鄞州的最高长官便是知州,章云幕既然能和周永昌平起平坐,那必定是与鄞州的幕后之人有关。
淮王。
章云幕居然选择了那位看似蠢笨无能的淮王,的确像他扶持傀儡的行事风格。
宴席开始,气氛看似热络。
官员们轮流敬酒,说着奉承话。乡绅富商们则大谈鄞州风物,抱怨生意难做,赋税沉重。
“谢大人,"周知州举杯起身,满面红光,“这第一杯酒,本官代表鄞州同僚,敬大人。祝大人此次巡察顺利,亦愿鄞州在大人治下,政通人和,百业兴旺。”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谢栖白也端起酒杯,却未立刻饮下。
“周大人有心。“她只淡淡道,“本官奉旨而来,若鄞州果真政通人和,本官自当如实禀报。若有不妥之处,也望诸位助我厘清,以正视听。”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隐隐带着敲打之意。
周知州笑容微僵,随即仰头将酒饮尽:“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谢大人请!”
谢栖白以袖掩唇,浅啜一囗。
酒液辛辣,是烈酒,她自知酒量不好,也不愿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半分破绽。谢栖白放下酒杯。
阿萦立即为她布菜,将她喜欢的菜放着最顺手的地方,这样她便只夹这一道菜便好。
宴席继续,但众人各怀心思。
谢栖白虽然眼盲,但从行为举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这场戏还是得唱下去。
周知州拍了拍手,笑道:“光饮酒吃菜未免乏味,不如请人奏乐助兴?“不待谢栖白回应,便吩咐,“请柳姑娘进来。”雅间门开,一名身着水绿衣裙,怀抱琵琶的女子盈盈走来,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低眉顺目。
乐声如珠落玉盘,技艺颇为精湛。
在场众人,包括谢栖白,都无心欣赏。
“谢大人似乎对这歌舞不感兴趣?"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谢栖白立刻警觉。
“我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谢栖白轻笑,微微侧过头道,“难道章先生喜欢?”
“谢大人居然认识章某,实在是荣幸。“章云幕眼神一闪,“在下听说,谢大人此行只带了两位随从,其中一位今日还不曾露面。鄞州虽不比边关,却也非太平之地,谢大人安危,实在令人挂心。”
“有劳先生挂怀。"谢栖白神色不变,“本官奉旨出巡,代表的是朝廷体面。若在鄞州地界上出了差池,那便是打朝廷的脸,打陛下的脸。想来周大人、刘大人,以及淮王府,都不会容许此事发生。”“今日,周大人在这周围埋伏了不少刀斧手,谢大人与我可都要自求多福。"章云幕压低声音。<1
“章先生何处得罪了知州大人?“谢栖白轻笑。章云幕:“在下不过是为淮王传了些话。”谢栖白:“淮王殿下定然有分寸,周大人也会给殿下面子的,若是真有不测,我一定死在您后面。”
酒过三巡。
周知州使了个眼色,坐在下首的一位乡绅站起身来,他姓赵,是鄞州最大的粮商,也是刘同知的姻亲。
“谢大人,“赵老板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小人久仰大人清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小人敬大人一杯。”
谢栖白端起酒杯,略一示意。
赵老板却未饮,反而叹了口气:“不瞒大人,小人虽有些家业,可如今这世道,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鄞州地僻,往来商路本就不畅,如今西境战事又起,商队常遭匪患,这赋税却一年重过一年,实在难以为继啊。”终于来了。
谢栖白不动声色,放下酒杯:“哦?竟有此事,还请赵老板细细说来,本官定会为您做主。”
赵老板见谢栖白似乎有兴趣,开始大倒苦水。从官府摊派到土匪勒索,从粮价波动到运输损耗,说得是声情并茂,最后眼眶都红了。
“谢大人,如今库中存粮无多,再这样下去,莫说缴纳税粮,便是鄞州百姓的口粮,恐怕都难以维系。”
他话音一落,几位乡绅纷纷附和,诉苦声此起彼伏。周知州与刘同知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昨日城门外,百姓哭诉赋税沉重,被萧觉寒和宁越三两句话化解,可这二人的确做了实事,他们也不好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