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六十八章
谢栖白立于温泉池边。
沈止澜认出她了？
这念头在她脑中一闪,可眼下，她必须应对章云幕的审视，这人绝不是好对付的。
四目相对，谢栖白看到章云幕眼中毫不掩饰的试探。“先生说笑了。"谢栖白的声音压低。
“你不懂男人。“章云幕漫不经心地说，“越是沈止澜那样的人，越是会对自己不该动心的人动心。”
“跳啊。"章云幕坐回池边,随意披上外袍。偌大的温泉别院，流水潺潺。几位乐师在外间奏起《绿腰》，曲调绵软，与这刀光剑影的境况格格不入。
谢栖白深吸一口气，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舞袖轻扬，即便没有内力，绯色舞衣水汽氤氲中恍若神妃仙子。章云幕斜倚在池边,静静看着。
起初他的眼神是审视的、玩味的，但渐渐地，那目光中多了些别的东西。谢栖白如此恭顺隐忍的模样可不多见，他本是想以高位同她说说话，此时只想再多看一会。
一舞将尽，谢栖白袖摆如花绽放。
掌声响起，不疾不徐。
“好舞。“章云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谢栖白，你真是让我意外，我说动淮王对碧血灵芝动心，却不曾想你的眼睛已经好了，还胆大到孤身一人来我这里。“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大人或许是认错人了。“谢栖白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敛眸轻声说。
“是吗？"章云幕的手指忽然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如果你不是她，你此时应该自称奴婢。”
谢栖白实在是装不下去了。<1
“你今日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可以配合你……”“不，你的出现就毁了今日的欢宴。“章云幕松开手，转身望向窗外翻涌的云雾，“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强硬。但你不够聪明，否则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来人一一”
门外两名护卫应声而入。
“将绿漪姑娘带到别院厢房，好生照顾。“章云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这是软禁。
谢栖白被请到暖玉阁西侧的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却精致，一应俱全。窗户朝向外侧的绝壁，下方便是万丈深渊锁，门外有脚步声，显然有人看守。
谢栖白在房中踱步，脑中飞快思索脱身之策。没有内力，无法硬闯。窗外是绝壁，除非长了翅膀。唯一的机会，或许就在沈止澜身上。<1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谢栖白一惊，闪身到窗边，小心推开一条缝。阿音的脸出现在窗外，她竟是从绝壁而来。
“你怎么……”
“嘘。"阿音灵巧地翻入房中，落地无声，“没人能想到有人能从这面进来。“太冒险了。“谢栖白心中一暖，随即又是担忧，低声问到，“你出去探查，可有发现？”
“后山那些房间，有问题。"阿音皱眉回想，说到，“他们在说’货、船、过江’，还有人说′燕国的线不能断'。"<1谢栖白心中了然。
这听云山庄，果然是与燕国暗中交易的据点，而那些舞姬，恐怕不单单是来献艺的。
“我知道了。“她正色道，“阿音，你现在立刻离开。如果明天我没出来，你就去找宁越，把山庄里的消息和他们说。”“我不走。”
“听话。"谢栖白难得严肃，“若我出事，你得活着出去，把这里的秘密带出去。”
阿音看着她，眼中是少见的固执：“一起走。”“我走不了，"谢栖白苦笑，“没有内力，从这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但你有机会。”
阿音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说完，她身形一闪，翻出窗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绝壁之间。夜深了，山庄却未沉寂。
远处隐约传来笙歌，谢栖白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毫无睡意。如果有内力，从窗户掠过栈道，直到宴会正厅，不过是几个起落，可现在却难如登天。一路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放箭，她必定被射成筛子。她突然想到，章云幕绝不会允许她死。
哪怕她赌输了，章云幕也会派人拼尽全力救她，所以她有什么好怕的？谢栖白下定决心，正准备行动。
脚步声杂乱，伴随着呵斥与惊呼。
谢栖白听见有人高喊“抓刺客"，紧接着是兵器出鞘之声。章云幕眉头一皱，迅速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缝，可以看到栈道上火把晃动，人影幢幢。山庄的护卫正在集结，方向似乎是后山。
“你的同伴不太安分。"章云幕深深看了谢栖白一眼。阿音！
谢栖白心中一沉，阿音终究是没走。
“先生，前厅传来消息，有刺客潜入，打伤了三名护卫，往西厢方向去了！“门外传来管事的禀报声，声音急促。章云幕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对着门外道：“知道了，加强守卫，尤其是贵客所在区域，我稍后便到。”
“是！”
脚步声远去，别院里恢复了寂静。
“看来今夜是不得安生了。“章云幕从屏风上取下一件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