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隐约瞧见院门上挂着的旧灯笼:“是啊,我爹跟他还沾着点远亲呢,他家咋了?不就是烧火做饭吗?”
“不一样。”谢文往前凑了凑,目光锁在那缕烟上——到底前世管过生产,他自然能分辨清楚:
普通农户烧的都是矿上筛下来又掺着柴禾烧,烟又黑又呛;只有纯的精无烟煤,燃烧才会这么充分,烟淡得几乎看不见,连味都清。
“他家的烟不对劲。”谢文皱着眉,拽了拽高宇的工衣让摩托车再靠近些。
四人凑近,趁黑避着看门狗绕了两圈,却一无所获——
高宇挠了挠后脑:“难不成藏起来了?”
谢文摇头:煤这玩意虽重,可三吨也是一堆了,高老三家巴掌大的地儿,总不能堆在屋里。
“难不成,搁菜窖了?”
红伟正默念,一旁的高宇却突然指着墙角那堆黑物:“我想起个事!高老三的儿子高峰,好象在镇上开了个打蜂窝煤的小厂子,听说最近生意还挺火。
“蜂窝煤!”谢文猛地一拍大腿——三吨精煤直接拉去卖太扎眼,但打成蜂窝煤混着普通煤渣卖,谁也看不出来,“走!咱去镇上,探探他那个厂子!”
高宇拧动车把,摩托车在夜色里加速,红伟和拴柱赶紧蹬着自行车跟上,车灯刺破黑暗,照得土路两旁的野草影影绰绰。
平鲁县城的蜂窝煤厂在粮站旁边,几间大瓦房亮着昏黄的电灯,门口堆着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两台压煤机器“轰隆”作响。
高峰正叼着烟,指挥两个工人往板车上装煤,烟卷在嘴角一翘一翘的。
谢文让高宇把摩托车停在暗处,先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才慢悠悠走过去,笑着冲高峰喊:“老板,买蜂窝煤,啥价啊?”
他故意装成普通村民,想先探探口风。
高峰回头一看,见是陌生面孔,摆了摆手:“今天不卖了,剩下的都订出去了!明天再来!”
“别啊老板,我家的正好烧完了,急着用。”谢文往前凑了凑,馀光扫过车间里的煤堆,果然看见角落里堆着一小堆乌黑发亮的无烟煤,“你这煤质量看着不错啊,是不是掺了好料?”
高峰的脸色瞬间变了,刚要开口,高宇已经带着红伟拴柱冲了过来:“高峰!别装了!我们不是来买煤的,是来问你昨天收的煤!”
高峰愣了愣,看清是高宇,赶紧把烟掐了,脸上堆起笑:“哟!是高兄弟啊!你咋来了?这是啥意思?啥煤啊?”
“别跟我装糊涂!”高宇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谢文却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冲动,自己则径直走到车间里的煤堆边。
他拿起一块刚压好的蜂窝煤,拇指和食指一掰,里面掺着的煤末赫然在目——和矿上的煤一模一样。
他又走到压煤机器旁,摸了摸模具凹槽:上面还沾着没清理干净的无烟煤,灯泡光一照泛着金属的光芒。
“高老板,这是什么?”谢文把沾着煤的手指伸到高峰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普通煤渣能有这么亮的光泽?你跟我说说,这煤是哪儿来的?”
高峰的眼神躲闪着,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是我前几天从别处买的劣质煤,可能掺了点好煤的沫子,不算啥大事吧?”
“不算大事?”谢文冷笑一声,指了指墙角用苎麻线吊着的那本黑乎乎的红旗本,“那你把记帐本拿出来看看?昨天进了多少煤,卖给了谁,一笔一笔都记着吧?要是真没问题,我们立马就走。”
高峰的脸“唰”地白了,伸手就去抢那本红旗本,红伟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递到谢文手里:“文子哥,你看!”
谢文翻开帐本,借着电灯的光一看,昨天的记录清清楚楚:“收煤三吨,加工蜂窝煤一千五百块,卖给镇东头小卖部五百块,剩下的存库房。”旁边还画着个三轮车的简笔画,车身上歪歪扭扭写着个“王”字。
“这是谁拉来的煤?”谢文指着那个“王”字,眼神死死盯着高峰,“是不是矿上运输队的王三平?”
高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高宇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煤筐:“好你个高峰!敢帮着偷矿上的煤!你也知道我爹跟你爹沾着亲,你这是骼膊肘往外拐!走,跟我们去矿上见我爹!”
“别别别!”高峰赶紧抱住高宇的腿,声音都带了哭腔,“兄弟,我错了,我这就把卖煤的钱都退回来,求你别告诉我爹,也别告诉高矿长!不然我这厂子就完了!”
谢文蹲下身,拍了拍高峰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高峰,你要是想从轻处理,就跟我们去矿上指证王三平,说清楚是他让你加工煤的,还有他送煤的时间和路线——这些都说清楚了,我们保证不让你厂子关门,就是写份检讨,退了赃款就行。”
他故意给高峰留了条后路,知道这种小老板最怕砸了饭碗。
高峰尤豫了半天,终于点头:“行!我跟你们去!但你们得说话算话,别封我厂子!”
“放心,只要你老实作证,我跟我爹说情。”高宇一把拉起他,谢文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