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
时间在这个地方仿佛失去了刻度，只有无尽的刺目白光和不间断的嗡鸣是永恒的底色。西奥多的意识并非彻底沉沦，而是在一片混沌的、充满痛苦回响的浅滩上载沉载浮。他隐约感觉到身体的剧痛并未消失，只是变得遥远而麻木，像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的信号。冰冷的地面，潮湿的空气，还有喉咙深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这些感觉的碎片偶尔会刺破黑暗，提醒他仍未解脱。
然后，一点微弱的、不同于荧光灯管的光，在他紧闭的眼睑后方亮起。
不是视觉上的光，更像是一种概念性的“提示”，直接投射在意识深处。它微弱，却异常清晰稳定，带着某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西奥多挣扎着，用尽全部意志力，试图抓住这点光，溯流而上，摆脱沉重的黑暗。
眼皮再次艰难地掀开。依旧是那令人抑郁的、布满污渍的天花板和闪烁的灯管。身体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回归，疼痛、虚弱、冰冷，还有喉咙和腹腔深处顽固的灼烧与钝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小口暗色的血沫溢出嘴角。
但他没死。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他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虚弱，极其虚弱，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像在举起千斤重担，且伴随着肌肉和内脏的强烈抗议。但他确实还能动。
刚才那“光”
念头刚起，仿佛是对他意识的回应，一个极其简洁、近乎简陋的“界面”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正中央，半透明，带着淡蓝色的微光，却又奇异地不会完全遮挡背后的现实景象。
界面上只有几行字：
【检测到适配者处于濒危状态。】
【基础维生辅助协议激活。】
【可领取初始生存辅助物资：体质恒定剂 x1】
【是否领取？
文字是冰冷的方块字，没有任何情感色彩，下方是同样简洁的两个选择按钮。
西奥多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咳嗽和疼痛。这是什么？金手指？穿越者福利？那些模糊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过类似的概念，虽然他现在已经无法去分辨其中的含义，但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远非任何模糊印象可比。
他的目光慢慢移动到那几行字上，尤其是“体质恒定剂”和它后面简短的说明。视线聚焦在那小段说明文字上时，更详细的说明自动展开：
【物品：体质恒定剂】
【功效：使用后，使用者的身体基础状态（包括健康状况、细胞活性、新陈代谢基准、主要脏器功能水平等综合参数）将被锁定于服用时刻。此后，无论遭受何种物理、化学、能量或概念性损伤，只要未达到彻底湮灭层级，使用者的体质都将强制回归此锁定状态。请注意：锁定状态包含“健康”及“非健康”状态。当前状态评估：重度内脏损伤、急性中毒（杏仁水导致的内脏损伤及异常反应）、严重脱水及营养不良、多重轻微撕裂伤与挫伤、精神震荡。综合评级：濒死。】
【提示：状态锁定后，损伤带来的痛苦感知可能依旧存在，请谨慎选择使用时机。】
西奥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的起伏带来新一轮的疼痛，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了。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段说明攫住。
锁定当前状态？
也就是说，如果他此刻喝下这管药剂，他将会永远保持现在这个“走一步吐三口血”、内脏重伤、虚弱不堪的“濒死”体质？以后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会回到现在这个样子？无法死去，却也永远好不了？
这不算什么金手指，这只是诅咒。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心脏。但下一秒，更冰冷的理智开始运作。
如果不喝呢？
他能模糊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朝着彻底的死亡滑落。身体的每一次疼痛，每一次咳嗽带出的血沫，都在提醒他，死亡的倒计时并未停止。那瓶该死的水叫做“杏仁水”？不管它是什么，显然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严重且持续的伤害。
没有这个东西，他可能撑不过下一分钟甚至下一秒。
而喝了它他就会以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活”下去。痛苦，虚弱，但“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在现下的绝境中有着难以想象的重量。
西奥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咳出了一口血，此刻他没有选择。
至少还能动，还能思考，还活着。总比彻底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要好。只要活着，哪怕是以这种痛苦的状态活着，就还有希望，或者找到至少能够稍微改善现状的方法。
他缓缓伸出手指。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厥。他不得不用尽全部意志，缓慢而坚定地，在视野中那个半透明的“是”按钮上，点了下去。
【确认领取。】
【体质恒定剂（注射型）已发放至适配者右手边地面。】
淡蓝色的界面闪烁了一下，消失了。几乎同时，西奥多感觉到右手边原本空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