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单调的敲击声、相框与墙壁的轻微碰撞声、以及凯文时不时的惊叹与唠叨声中缓慢流逝。大部分时候,是西奥多一个人在干活。他选择位置,扶稳相框,精准地将钉子敲入坚硬的墙体。动作不快,甚至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迟滞,但每一次落锤都精准无比。相框一个接一个地挂上了那面原本光秃秃的墙壁,那些印刷著日落、雪山、森林、湖泊的风景画,在这片冰冷、杂乱、遍布工业废料的背景下,形成了一种异常突兀的视觉效果。
凯文则在一旁兴奋地打着下手。他负责从那个似乎总能源源不断掏出相框的工具袋(或者只是垃圾堆里的某个角落)里递上新的画框,偶尔根据西奥多的指示调整一下悬挂的高低或间距,更多的时候是抱着胳膊,漆黑的身影微微晃动着,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对对对!就是那里!稍微往左一点完美!”
“天哪,这个角度挂上去,光线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我就说嘛!艺术是需要精心布置的!那些家伙根本不懂!”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纯粹的、孩童般的喜悦。西奥多很少回应,只是专注地完成手头的工作。虽然每一次抬手、挥臂都会牵扯到深处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注意力凝聚在钉子、锤子和墙面上。这种专注,某种程度上也暂时隔离了部分痛苦。
当最后一个相框被稳稳固定在最上方的角落时,西奥多终于放下了锤子。他后退了两步,靠在旁边一堆冻硬的废弃管线卷上,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低温中迅速变得冰凉。喉咙里熟悉的腥甜感又在翻涌,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整整一面墙,此刻已经被大小不一、内容各异的风景相框覆盖得满满当当,视觉效果确实有种怪异的“满”,但比起之前的破败荒凉,至少多了一层“艺术”的痕迹。
凯文站在墙前,漆黑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在欣赏一幅传世名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模糊的面孔“看”向西奥多,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感激:“完成了真的完成了!太好了!西奥多,你简直是天才!”
西奥多没有力气回应这份夸赞。他只是勉强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然后慢慢挪动脚步,回到了那张被凯文珍视的旧椅子旁,几乎是跌坐了下去。椅子再次发出痛苦的“嘎吱”声。他从脚边拿起那瓶剩下的腰果水,小口抿著。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慰藉,但对体内那被锁定的伤势,依旧无能为力。他低着头,压抑著喉咙里细密的痒意和想要咳嗽的冲动,身体因为脱力和内里的不适而微微发抖。
凯文终于从对“杰作”的陶醉中回过神来,注意到了西奥多的状态。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关切和一丝愧疚:“你还好吧?抱歉,我简直太兴奋了,都没有考虑过你的身体状况”
在他的认知里,那瓶腰果水应该已经大大缓解了西奥多的伤势。毕竟,对于大多数实体而言,这种饮料虽然效果不如治愈水晶强劲,但也确实有稳定伤势、促进恢复的作用。而且西奥多刚才还能持续工作,虽然动作慢,但至少没有再吐血。在凯文看来,这已经是伤势好转的迹象。实体的生命力和恢复力通常比脆弱的人类要顽强得多,尤其是已经得到了适当的“治疗”之后。因此,当西奥多主动提出帮忙时,他才没有阻止,甚至觉得这是对方恢复了一些力气的表现。
他无从知道西奥多的特殊体质。腰果水带来的舒缓只是表象,那深入骨髓、损及根本的创伤,永远都不会愈合,只会凝固在濒死的瞬间。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西奥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脸色不好,但他不想暴露自己目前的状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后室,脆弱和受伤都是危险的标签。
凯文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注意力很快又被那面墙吸引回去,兴奋地搓着手:“这下好了!我要去告诉他们——让马克那群瞧不上我审美的人都来看看!看看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看看什么叫”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阵清脆而规律的“滴滴”电子提示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畅想。声音来自凯文身上。
西奥多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凯文已经动作娴熟地从工装上衣一个鼓囊囊的侧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外壳有些磨损的黑色对讲机。他按下通话键,语气轻快:“哦,刚好我要去找你们呢!好吧,这下用不着我跑一趟了——喂?这里是特遣部队185-cx的03号成员kev,汇报情况,我这边”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模糊而急促的电子杂音,夹杂着几个人声,语速很快,听不真切。凯文原本轻松的语气瞬间变了:“等等ark?lewis?你们在说什么?信号有点差重复一遍?”
杂音似乎更重了,断断续续的词语艰难地穿透干扰:“事故19年不明雾气扩散c区失联请求支援”
西奥多坐在椅子上,试图听清,但那声音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凯文漆黑的身影、布满相框的墙壁、堆积的垃圾——开始旋转、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