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凌晨,天还没亮,一骑快马冲破京城的晨雾,直入兵部衙门。马上骑士满身尘土,背后的旗杆上插着三根染红的羽毛——这是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的标志。
半个时辰后,整个京城的高层都被惊动了。
乾清宫东暖阁,嘉靖皇帝披着龙袍,脸色铁青地看着手中的军报。下方,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徐阶、兵部尚书丁汝夔、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等重臣垂手而立,气氛凝重。
“大同镇副总兵郭琮急报:九月廿三,黑狼部主力两万余骑,绕过边防隘口,突袭大同左卫。左卫守军血战一昼夜,伤亡过半,城墙被破,卫指挥使李崇山战死。黑狼部破城后屠戮军民三千余人,掳走妇孺、粮草、军械无数,焚城而去。现黑狼部已退回塞外,但仍在边墙外百里处集结,似有再犯之意。”
皇帝的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丁汝夔,你说说,这是第几场败仗了?”
兵部尚书丁汝夔扑通跪倒,冷汗涔涔:“陛、陛下……这是入秋以来,黑狼部第四次大规模入寇,也是……也是官军损失的第三座卫城……”
“三次!”皇帝猛地将手中军报摔在丁汝夔面前,“三个月,丢了三座卫城,战死两个指挥使、五个千户,军民死伤过万!朕养着九边数十万大军,就是让他们这样一败再败的吗?!”
暖阁内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严嵩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黑狼部此次来势汹汹,且战术诡异,每每能避开我军主力,偷袭薄弱之处。据前线回报,黑狼部军中似有妖人作法,能呼风唤雨、驱兽袭营,扰乱军心。寻常将士,难以抵挡……”
“妖人?又是那个萨满!”皇帝冷笑,“丁汝夔,朕问你,朕之前下旨,命边军寻机除掉黑狼部萨满,为何至今没有动静?”
丁汝夔伏地颤抖:“陛下,那萨满行踪诡秘,常居黑狼部王庭深处,有重兵护卫。边军数次派死士潜入,皆……皆有去无回。最后一次,大同镇派出一支五十人的精锐夜不收,结果只回来了三人,还都中了邪术,神智不清,没过几日就暴毙而亡……”
“够了!”皇帝打断他,“朕不想听借口。陆炳!”
“臣在。”陆炳出列。
“你之前说,林峰可担此任。他现在何处?”
“回陛下,林同知已于昨日完成北行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皇帝盯着陆炳看了片刻,缓缓坐回龙椅:“告诉他,朕给他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朕要看到黑狼部萨满的人头。若能成功,朕不吝封侯之赏;若失败……让他也不必回来了。”
“臣遵旨。”
“还有,”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此次边关之败,必有内情。郭琮的军报语焉不详,避重就轻。陆炳,派得力人手去大同,给朕查清楚,左卫是怎么丢的!是守将无能,还是……有人通敌卖国!”
最后四个字,皇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丁汝夔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都退下吧。”皇帝疲惫地挥挥手,“严嵩、徐阶留下。”
众臣退出暖阁。陆炳刚走出宫门,一名小太监就追了上来,低声传话:“陆大人,陛下口谕:让林峰今日就出发,不必再等。所需一切,由你协调,但有拖延阻碍者,可先斩后奏。”
陆炳心中一凛,知道皇帝是真的动怒了,也是真的急了。
他立刻赶回北镇抚司,同时派人去通知林峰。
林峰接到消息时,正在检查北行装备。听完陆炳转达的皇帝口谕,他没有任何犹豫:“请大人回禀陛下,臣今日午时便出发。”
“时间太紧了,”陆炳皱眉,“你的人马、物资……”
“都已准备妥当。”林峰平静道,“原本就计划这几日出发,只是没想到边关败得这么快。早走晚走,都一样。”
陆炳看着他沉稳的样子,心中稍安,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和一份文书:“这是陛下特赐的‘钦差巡查’令牌,凭此令,你可调动边关所有锦衣卫卫所人员,必要时也可要求地方官府协助。这份文书,是给你的正式任命——‘北疆军情巡察使’,有权调查边军一切军务,遇紧急情况,可临机决断。”
林峰接过令牌和文书。令牌是玄铁所铸,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是“巡察四方”。文书盖着皇帝玉玺和兵部大印,权限大得惊人。
“陛下这是……给了我尚方宝剑啊。”林峰苦笑。
“所以你的责任也更重了。”陆炳郑重道,“记住,此去不止要杀萨满,还要查清边军败因。郭琮此人……你要特别留意。四殿下给你的名单,你看了吧?”
“看了。郭琮排在第一位。”
“此人背景复杂,与京城多家勋贵有姻亲关系,在边军经营十几年,根基很深。查他,要讲究方法,没有铁证,不要动他。”
“卑职明白。”
陆炳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最后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守正,一切小心。京城这边,我会帮你盯着。纪纲最近动作频频,我怀疑他和边关之事也有牵连,你在大同若发现任何与他相关的线索,立刻密报给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