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发被他们一说，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放下工字钢，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腰腿。
确实从下午到现在，干了这么久的重活，除了衣服脏了点，身上居然没有往常那种仿佛要散架的酸痛感。
呼吸平稳有力，心脏咚咚跳得沉稳，连精神头都足得很！
丝毫没有疲惫犯困的感觉！
“怪了”
他小声嘀咕，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这身子骨自己清楚，硬是硬，不过也不比当年。
今天这是怎么了？
回光返照？
我日！不能啊！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吃锤子地黄丸！赶紧干活，一会儿工头又该嚷嚷了！”
众人将信将疑，又调侃了几句，也就继续忙碌起来。
不多时。
时间来到傍晚。
收工的铃声响起，如同天籁。
工友们如同退潮般涌向简陋的冲洗区和食堂。
苏国发跟着人群，感受着依旧轻盈的身体，也一起走过去。
这个工地属于是抢进度的工地，里面的农民工基本上都是省城周边来的，所以基本上没人回家吃饭，都在工地上吃住。
不过好在味道还行，露天食堂里弥漫着各种烧菜的味道，工友们端著不锈钢餐盘，找相熟的人凑成一桌，边吃边扯淡，这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苏国发刚坐下扒拉两口饭，隔壁桌的老曹就端著盘子凑了过来。
老曹这几天是工地上的名人，不是因为他活干得多好，而是因为他有个出息的儿子。
不光是名牌大学毕业，还有个好工作，后面还自己创业
都不知道听他吹了好多次了。
老曹儿子两个月前结婚了，他吹牛皮的频率那是只增加不减少。
“来来来，喝起。”
老曹惯例拿了瓶酒，给众人掺上，
先开了几句玩笑，然后习惯性地进入了主题时间。
“哎，说到这个，我儿子上个月跟他媳妇那网店，嘿，你们猜挣了多少？”
同桌的工友很给面子地捧场：“多少啊我曹哥？又发财了？”
“八万！净赚八万块钱！”
老曹伸出大拇指和小指，比划了个八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两口脑子活，搞那个什么跨境电商！专卖咱国内的便宜好货给老外！哎哟，那订单，刷刷的！”
“八万！我的乖乖！”
“曹狗你这下享福了！儿子这么能干！”
“还是生儿子好啊，老曹你这辈子值了！”
一片羡慕的恭维声中，老曹的背挺得更直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苏国发闷头吃饭，没怎么搭话。
老曹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自己的光芒没有被完全吸收，主动cue他：“老苏，你儿子呢？也挺大了吧？在干啥？”
苏国发头也没抬，含糊道：“还能干啥，上班，坐办公室。”
“办公室好啊，稳定！”老曹一副了然的样子，又貌似随意地问，“一个月能拿多少？有一万块钱不？”
“不晓得嘛，他说上个月挣了几万。”
苏国发心里有点烦，顺口就秃噜出来。
“几万？”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连旁边几桌吃饭的工友都竖起了耳朵。
老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信，但语气还算客气：“我锤子哦？几万？具体多少？干啥能挣几万？我儿子他们那是两口子起早贪黑搞网店，风口上的猪，这才撞了大运。你儿子是当啥领导了？”
苏国发被问住了。
儿子具体干啥？怎么挣钱？
他哪说得清楚！
他一天就只晓得搬砖。
上次李春兰说苏阳网上挣了几万块钱，电话里也是含含糊糊的，没搞明白。
自己咋回答？
想了想，苏国发只能闷声道：“我也不晓得，反正就网上弄的，我也搞不懂。”
见他语焉不详，老曹眼里那点怀疑变成了笑意。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苏国发的肩膀：“老苏，你龟儿一天，还学会吹起牛逼来了。”
周围几个工友也呵呵笑了笑。
在他们看来，老苏这是被老曹比得有点下不来台，随口给自己儿子脸上贴金呢。
理解，都是当爹的。
老曹很懂得见好就收，不再追问苏国发儿子的细节，转而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拆开，挨个给桌上的工友发。
烟盒是黄色的“天子”，在这工地上算是挺有面子的烟了。
“来，抽烟抽烟！”老曹声音又高了起来，“这烟啊，是我儿媳妇上次回来带来的！说了多少次别乱花钱，非不听，一次就买两条！说这烟顺口，不呛嗓子！哎，这孩子，就是太孝顺，拿她没办法！”
工友们接过烟，又是一阵啧啧称赞。
“天子啊！好烟！”
“老曹你这儿媳妇，没得说！漂亮能干还孝顺！”
“老曹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