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跨出。
这一步迈得很大,也很坚决。
黑色的西裤裤脚带起一阵风。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插进了区长梁正国和那堆黑洞洞的摄象机之间。
没有推搡。
没有蛮力。
他站在那里,把梁正国挡在了身后。
接着,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外,五指微张。
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暂停”手势。
动作定格。
这画面很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对着一群如狼似虎、恨不得把话筒塞进区长嘴里的媒体记者。
他没说话。
也没吼叫。
就这么举着手,眼神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那种眼神。
不象是被围攻的猎物。
倒象是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乱糟糟会场的考官。
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和压迫感。
很奇怪。
原本还在推搡、叫嚷、快门声响成一片的现场。
在这个手势下。
竟然真的卡壳了。
就象是闹哄哄的菜市场,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制服拿着封条的管理员。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敬畏,或者是对这种异常沉稳气场的本能反应。
让这帮记者下意识地停了一秒。
哪怕只有一秒。
够了。
李昂收回手。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动作慢条斯理。
仿佛他不是在事故现场,而是在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
“各位媒体朋友。”
李昂开口了。
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丹田里送出来的,清淅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请大家冷静一下。”
那个寸头记者回过神来。
觉得自己刚才被一个毛头小子镇住有点丢人。
他把话筒往前一送,又要开口。
李昂没给他机会。
“我是区政府办公室的。”
李昂提高了音量。
这句话一出。
现场又是一静。
区府办。
在这个场合,这就代表着官方,代表着区长身边的人。
李昂看着那个寸头记者,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发生这样的事故,谁都急。”
“你们急着要真相,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这份职业责任感,我们区政府是认可的,也是感谢大家监督的。”
先戴高帽。
把记者的火气先顺一顺。
这是前世处理过无数次信访积案练出来的本能。
伸手不打笑脸人。
几个原本准备开喷的记者,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紧接着。
李昂的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甚至带上了一点痛心疾首的味道。
“但是!”
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同志们,朋友们。”
“现在是什么时候?”
李昂指了指身后那辆还在轰鸣的考斯特中巴车。
又指了指远处冒着黄烟的化工厂方向。
“里面还有工人生死未卜!”
“周边几千名群众正在紧急疏散!”
“每一秒钟,都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
“梁区长刚刚结束市里的重要会议,连口水都没喝,第一时间就从会场赶到了这里!”
“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怎么回答你们的问题。”
“也不是怎么在镜头前作秀。”
“他最焦急的,是里面的工人救出来没有!”
“是周边的老百姓撤离没有!”
“是我们的救援方案能不能落实到位!”
李昂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那个寸头记者。
那个记者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气势上输了。
李昂盯着他的眼睛,语速极快,字字珠玑。
“他需要立刻进入指挥部!”
“需要立刻拿到最新的数据!”
“需要立刻调度全区的救援力量!”
“而现在。”
“你们把他堵在这里。”
“多堵一分钟,指挥部的指令就晚发出一分钟。”
“这一分钟的代价,谁来负?”
“是你吗?”
李昂指着寸头记者的鼻子。
“还是你们?”
他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摄象机。
现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远处警笛的长鸣。
这顶帽子太大了。
阻碍救援。
延误战机。
这就是把人命关天的责任,直接扣在了这帮记者的头上。
谁敢接?
谁接谁死。
那个寸头记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拿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他想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