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中,陈璟揉着因宿醉而隐隐作痛的额角,刚被若柳伺候着灌下一碗醒酒汤。
“殿下,” 周德安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躬身道,“宫里头刚刚传来消息,陛下的赐婚圣旨,已经下到韩国公府了。”
陈璟揉额角的手顿了顿,随即放下,脸上没什么意外。
“哦?这么快?”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圣旨怎么说的?”
“圣旨言明,将韩国公嫡长女王清寒小姐,赐婚于殿下您为齐王妃。礼部和钦天监会操持后续纳彩、问名等六礼,择吉日先订婚。” 周德安禀报道,小心观察著主子的神色。
陈璟端起温茶喝了一口。
这桩婚事,政治意味远大于其他。
父皇这是要进一步把他推向前台,用姻亲关系给他增加筹码。
“知道了。” 陈璟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父皇隆恩,本王自当遵从。让府里准备一下,三日后去韩国公府下聘了。”
“规格隆重一些,不能让王妃丢了面子!”
“是,老奴明白。”
“对了,殿下还有一件事,京畿营房修缮采买的账几位账房先生已经算清楚了。”
“嗯,那就让它们派个代表给本王说说,本王倒要看看,工部、户部推诿扯皮三年的烂账里面藏了多少蛀虫!”
“是,老奴遵命!”周德安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色布衫、约莫二十出头、相貌清秀却眼神精明的年轻账房被引了进来。
他手中紧紧捧著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张单独誊录的摘要,行礼道。
“小人宋池,叩见殿下。”
“本王记得你,起来说话吧。” 陈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账册上,“京畿营房的账,核清楚了?”
“回殿下,正是。” 宋池起身,将账册和摘要恭敬地呈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殿下所授之法,精妙绝伦,令许多此前隐藏在杂支、损耗、常规用度名目下的龌龊,无所遁形!”
陈璟没有立刻翻看账册,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宋池深吸一口气,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显然来之前已反复梳理过
“殿下明鉴,此案水极深,牵连之广、数额之巨,实属骇人听闻!”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账册摘要,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依您所授之法重新厘算,近三年来,仅京畿左近昌平、顺义、通州三处皇庄,及西山、北苑两处大营营房之修缮采买,账目上流出的款项已逾一百四十万两!而真正用于实处的,不足三成!”
“三成?”陈璟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也就是说,有超过一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
“正是!”宋池重重应道,随即快速翻动摘要,“小人等循迹追查,发现这贪腐非一人一时之功,而是一张铺陈数年、盘根错节的巨网!“
“牵扯人员自上而下,遍布多个衙门!”
他开始逐一列举,语速极快却清晰。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首当其冲者,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刘文焕为其核心,其下员外郎孙启年、主事钱有禄、司务周康等十余人,或负责虚估工料,或伪造验收文书,或签批虚高报价。”
“此一条线上,每年经手分润者,不下十数人!”
“其二,户部陕西清吏司并度支、金部相关官吏!”
“主事赵德海把持拨款核销,其与刘文焕沆瀣一气。”
“更有库部郎中郑奎,在物料入库、仓储损耗环节大开方便之门,其麾下仓大使、攒典等小吏,亦多有染指。”
“户部这边,涉事有名有姓者,亦有近二十人!”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环——皇商胡永利及其关联商号!”
宋池眼中满是鄙夷,“胡永利名下的永利号、通达车行、几乎垄断了七成以上的物料供应与运输。
“他不仅以高于市价数倍的价格供货,更通过其商号走账,将大量虚报款项洗白,再以茶敬、干股、分红等名义,源源不断输送给工部、户部的关键人物。”
“据小人查访其旧日账房所得线索,与胡永利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官吏,遍布两部,不下三十人!”
“甚至连两部某些堂官的远亲、门人,也安插在胡的商号里领一份虚衔俸禄!”
陈璟点了点头,这个宋池总结不错是个可用之才。
查个账都能这么用心,以后做事肯定也能做好。
周德安适实说道。
“殿下这件事情本属内务府职责范围,但账目却与工部、户部纠缠不清。”
“营造司郎中太监冯保,虽未直接经手大额银钱,但其名下收受的孝敬古玩、字画、田庄,价值亦不菲。”
“其手下几名掌案、监工,更是直接参与了指使工匠以次充好、虚报工时的勾当。”
陈璟静静地听着,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一百多万两、上百号官吏、商人、内侍这已经不是几只蛀虫,而是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