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琰在齐王府跪了六个时辰后是被抬出去的。
第二天陈琰就没来上朝。
三天后。
贡院门前,卯初时分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排成了数条蜿蜒的长龙。
甲胄鲜明的京营兵士持械肃立,维持着秩序。
礼部、都察院的官员也已到位。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贡院正门高阶之上。
齐王陈璟!
他端坐在一把木椅上。
陈璟身侧,礼部尚书范廷钰、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及耿秉率领的王府亲卫皆肃然而立。
“开检” 随着司礼官员一声高唱,春闱入场搜检正式开始。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搜检格外严苛,且由齐王亲自坐镇监督。
每一名学子需进入临时搭起的搜检棚,由两名兵丁执行。
“解发!” “脱靴!” “外袍除下!”
“全部脱光!”
“啊!今年怎么这么严啊!”
“哪来这么多废话,全部脱光!”
冰冷的命令声在搜检棚内响起。
很快,“收获”开始出现。
“报!此考生勾股中有纸条”
“报!此人将纸条塞入鼻孔中!”
“报!这方砚台底部有夹层,藏有油纸包裹的策论范文!”
“报…”
一声声禀报,伴随着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瘫软或被兵丁拖拽出来的学子。
往年春闱,搜检虽也有规制。
但并未如此严苛。
何曾见过这般扒衣解发、掘地三尺的阵仗?
一些世家子弟倒是风淡云轻。
他们早就打了关系,谁还会用纸条这种低等的作弊手段。
不多时,陈璟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苏砚之。
苏砚之排在队伍的中段,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周围华贵儒衫中显得格外寒酸。
晨风吹过,衣袂微微飘动,似乎随时能将人吹倒。
她微微低着头。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兵丁的呵斥、被查处夹带着的哭嚎
然而苏砚之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难道必须放弃了吗?
如果放弃的话,村里的乡亲怎么办?
难道自己就要让那些期盼的眼神化为泡影吗?
那些省吃俭用、东拼西凑才攒出盘缠的叔伯婶娘。
他们还在那个贫瘠的小山村里,等着她金榜题名、改换门庭的消息啊!
还有她一直不敢说的一个秘密。
她的真实身份,这也是她最近才知道的。
“下一个!”
很快就轮到了苏砚之。
“不行,若是被他们发现自己是女子,那一切就完了。”
“磨蹭什么?快点!”
兵丁不耐烦的,其中一人甚至上前一步,伸手似乎要去抓她的肩膀。
“耿五,你去检查他!”
“是殿下!”
苏砚之刚才离的远还没看清陈璟的面容。
这一看,他不就是昨日那个人吗?
他竟然是齐王陈璟?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苏砚之已然紧绷到极致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昨天随便一问的人竟然是当今齐王!
“这位考生?”
她从怀中摸出考牌。
耿五接过考牌,随意的检查了一下。
“好了,放行。”
苏砚之如蒙大赦,几乎是抢著说了声含糊的“多谢”,便低着头,脚步虚浮地匆匆走向贡院大门。
跨过门槛的瞬间,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靠在门内的阴影里,大口喘息,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
齐王陈璟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揭发?
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算了不想了,春闱要紧!
春闱一般要考三天两夜,考试期间不能离开自己的号舍。
所以这对于考生来说算是不小的考验。
不过这都和陈璟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要做的就是等考完试派人拿人而已。
很快三天的时间悄然而过。
贡院的铜锣敲响最后一声,沉重的朱门缓缓打开。
贡院深处,至公堂上,烛火通明。
上千份经由糊名、誊录的朱卷,按照预设的机密程序,正被急速筛选。
陈璟坐于主位,礼部尚书范廷钰和内阁次辅陪坐一侧。
数十名官员,正快速翻阅试卷。
三人等了一个晚上终于出了结果。
“殿下,范大人、苏大人,这些标有特殊记号的考卷全部查出来了!”
“共计一千零八十三份。”内阁大学士齐灿说道。
“很好,范尚书,苏学士,麻烦你们将这些试卷统计起来吧!”
“拿人的事情,就交给本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