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探春却放下茶盏:“我倒想瞧瞧。
宝姐姐,过几日我让丫头去梨香院借两本可好?”
“自然好,三妹妹随时来取。
若有不解处,我们一同参详。”
宝钗又转向宝玉,“你渐大了,也该留心仕途经济才是。
诗词虽美,终究难当正用。”
宝玉听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宝姐姐饶了我罢,一见那些文章我就眼皮发沉,学堂里不知睡过去多少回。”
黛玉倚著暖枕,因天寒精神有些不济,此时却轻轻笑出声:“依我看,就该让二舅舅每日盯着你上学,看你还能不能睡。”
惜春捏著帕子掩口:“林姐姐快别说了,二哥哥一见二老爷就脚下发软,真要盯着,怕是字都认不全了。”
满屋子的笑声荡开,融进融融的暖香里。
宝玉颊边飞起一抹薄红,倒惹得身旁几位抿唇低笑。
“老祖宗,席面已备齐了,请移步花厅罢。”
恰是凤姐儿掀帘进来,笑语盈盈引众人赴宴。
于是一行人如众星捧月般簇拥著贾母往宴厅去了。
次日大朝,文武官员鱼贯入殿,依班序肃立。
“王爷!石兄、冯兄!经年未见,诸位安好?”
因着开国勋旧一系早得了风声,今日要联名保举贾淙封爵,四王八公门下够资格上朝的几乎尽数到场。
连久不朝会的一等将军贾赦,竟也破天荒早早立在殿前。
见着同系世交,这位素日深居简出的闲散人顿时活泛起来——何况立功的贾淙正是他亲子,眼见门楣生辉,他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恩侯兄,淙公子此番立下奇功,实乃我开国一脉之荣。
今日必当竭力为他请赏!”
候孝康遥遥望见贾赦,拱手朗声应和。
“王爷、冯世兄,依诸位高见,淙儿这功劳能挣个什么爵位?”
几人凑作一处,同冯尚、石光洙、陈瑞文等低声议起来。
“万军阵前斩帅夺旗,取的还是部族可汗首级——虽只是朵颜三卫中福余卫的首领,依我浅见,最少也该封个子爵。
若咱们使使劲,或许能搏个伯爵。”
水溶早接了东平郡王的密信,心中已有成算。
听得开国一系有望再添超品爵位,众人皆露振奋之色。
“若再使把力能否挣个侯爵?”
贾赦忽插一句。
话音未落,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俱是看痴人般的愕然。
大楚以武开国,公侯伯子男五等贵爵之中,公、侯、伯皆属超品,多少人戎马一生也摸不到伯爵门槛。
如今贾淙年方十七便有望封伯,贾赦竟还敢妄想侯爵?虽同列贵爵,子爵至伯爵实有天堑之隔,今日连水溶也不敢打包票必成伯爵,贾赦却已梦到了侯位——眼下朝中那些武侯,哪个不是半生血战挣来的功勋?
“啪!啪!啪!”
三记净鞭骤响,都御史高喝肃静。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众臣整衣端立——建康帝将至。
太和殿上,天子端坐龙庭,受百官朝拜。
礼毕,次辅陈琪出班奏道:“陛下,自奴儿干都司朵颜三卫生乱,东平王奉旨征讨以来,仰赖天威护佑,今已大破三部。
末战斩敌六万七千有余,俘八万,军械粮草不计其数,福余卫可汗伏诛,余部皆畏 兵锋,上表请降。”
建康帝虽早得捷报,此刻仍抚掌大笑:“好!此皆我将士效死之功,朕何佑之有?陈爱卿,将士勋劳可曾核计明白?”
“兵部业已勘定战功簿册,恭候陛下钦定封赏。”
陈琪奉上奏本。
夏秉忠步下丹墀接过,转呈御前。
“俱是我大楚好儿郎!”
天子展卷览罢,容光愈发明亮,“夏秉忠,将战功卓著者名录唱诵殿上!”
“遵旨。”
夏秉忠捧过功册,朗声宣读。
声虽洪亮,奈何殿宇深阔,后排官员只听得断续字句。
不过这名录本就不是念与他们听的,倒也无人计较。
待唱名毕,文武众臣便论起封赏章程。
开国一系的年轻子弟,除贾淙外尚有四人功勋显著;而崇源一脉竟有十余人之多——可见在晚辈辈中,开国一脉已显式微。
幸得还有贾淙这般人物,独力压住了满朝勋贵子弟的风头。
殿中 行赏已至尾声,唯余贾淙之名悬而未决。
满堂朱紫,目光皆聚于这少年将军身上——功勋灼灼,却如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争议的涟漪。
武将以性命搏杀于疆场,文臣以笔墨周旋于庙堂,自古皆然。
依贾淙所立功业,封一等子爵亦不为过,晋三等伯爵亦有其理。
然则子爵虽居正一品,伯爵却是超品之尊,一字之差,便隔开云泥之途。
“陛下,”
北静王水溶率先出列,声如清磬,“怀远将军贾淙阵斩敌酋,夺其大纛,一举平息历时二载的边患。
臣以为,当封侯爵,以彰其勋。”
话音方落,理国公袭一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