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外的阳光炽烈得刺眼。
有村莉央站在裁判所高大的台阶上,看著福山雅二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刚才那个瞬间——福山雅二转身前,嘴唇无声翕动,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杀气。
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底。
“该死的人渣。”
“杀了他”
“真想杀了他”
她“听”到了。
即使隔著整个法庭,即使没有声音,她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句话。
那种熟悉的、曾在审讯记录里读到的、充满暴戾与绝望的语调,此刻从那个刚刚被宣判无罪、重获自由的年轻人口中,无声地吐出。
有村莉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是不是放错了人?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旦生根就开始疯狂蔓延。
水谷正宏的审讯方式固然有问题,暴力逼供固然可耻,证据链固然存在漏洞。
但如果,如果福山雅二真的是凶手呢?
如果那些“要杀了他”的话,不只是愤怒时的气话,而是真实的、被压抑的杀意呢?
“怎么了?”
秋山雅司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已经整理好公文包,西装外套隨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顺著有村莉央的目光望向街角,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热浪在柏油路面上蒸腾。
“秋山先生”有村莉央转过头,声音有些发乾,“刚才福山君他”
“他怎么了?”
“他好像”有村莉央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对著水谷警官,说了『想杀了他』之类的话。
秋山雅司没有立刻回应,他推了推眼镜。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
“是吗。”
只有两个字。没有惊讶,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好奇。
“您不觉得”有村莉央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这可能意味著,他真的有”
“意味著什么?”秋山雅司打断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意味著他有杀意?意味著他可能真的杀了人?意味著我们帮了一个潜在的凶手脱罪?”
有村莉央被这一连串反问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著秋山雅司。
“有村律师,”秋山雅司的声音依旧平静。
“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罪,是刑警的工作。收集证据,追查真相。是检察官的工作。审查证据,提起公诉。是法官的工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我们的工作——只是贏下委託人的官司,仅此而已。”
阳光炽烈,炙烤著裁判所前的广场。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轰鸣,混著城市的喧囂,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有村莉央站在原地,看著秋山雅司转身离去的背影。
只是贏下委託人的官司,仅此而已。
这句话在她脑中反覆迴响,將她一直以来坚信的某些东西,敲出一道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她是个极度追求“黑”与“白”的人。 法律条文是白的,违法乱纪是黑的。
正义是白的,罪恶是黑的。
清白是白的,有罪是黑的。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非黑即白,界限分明,没有灰色地带,没有曖昧空间。
可秋山雅司不同。
他游走在黑白交界处。他会利用舆论施压,会玩弄心理战术,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內不择手段。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委託人是否“真的清白”,不在乎真相是否“完全大白”,他在乎的只是“胜诉”这个结果。
这样的律师真的是“正义”的吗?
有村莉央不知道。
三天后,有村莉央被叫进了合伙人高木美琴的办公室。
高木美琴是她所在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带她的导师。
这位四十出头、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女律师,此刻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打量著站在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的有村莉央。
“有村,”高木美琴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福山雅二的案子,你做得很好。成功翻案,委託人无罪释放——对一个新人律师来说,这是相当漂亮的成绩。”
有村莉央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她微微欠身:
“谢谢高木律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高木美琴话锋一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听说——你在这桩案子里,私下联繫了前事务所的离职律师秋山雅司,请他提供『协助』?”
有村莉央的心猛地一沉。
“而且,”高木美琴继续,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你还以个人名义,向他支付了二十万円的『劳务费』——用的是你自己的钱,对吗?”
“我”有村莉央想解释,但高木美琴抬手制止了她。
“有村,你知道事务所的规定。所